
手抖得拆不開信封。
蹲在地下室冰涼的水泥地上。
我把信封翻過來。
封口是用漿糊粘的。
很緊。
像是我媽怕我看不到。
特地粘了兩遍。
我用指甲一點一點摳開。
裏麵是一張信紙。
還有一把鑰匙。
鑰匙下麵墜著一個小牌子。
寫著一串數字。
像是某個儲物櫃的編號。
信紙我先沒看。
我把信紙放進口袋。
把鑰匙攥在手心。
然後我開始把我媽的東西從那堆"垃圾"裏挑出來。
她的衣服。
她的相冊。
她的首飾盒。
她的病曆。
我抱著這些東西,一趟一趟往樓上搬。
搬了七趟。
把儲物間徹底搬空。
最後一趟。
我把我媽那張裂了的遺像抱在懷裏。
走出地下室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小區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
我抱著遺像走到樓道。
電梯門一開。
裏麵站著我弟周誌遠。
還有他媳婦小婷。
小婷穿著一身粉色的孕婦裝。
挎著名牌包。
手裏拎著兩袋零食。
像是剛從外麵遛彎回來。
我弟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低頭,看見我懷裏的遺像。
臉色變了。
"姐,你怎麼把那玩意兒翻出來了?"
那玩意兒。
他說"那玩意兒"。
指的是我們媽的遺像。
我沒說話。
隻是看著他。
小婷在旁邊皺眉。
"姐,這個不吉利,你抱著幹嘛?"
"我都懷孕了,你不能放回去嗎?"
放回去。
她說放回去。
放回那個潮濕的、陰暗的、堆滿黴味的地下室。
像扔一件破家具。
我盯著她。
聲音很輕。
"小婷,你知道這是誰嗎?"
她愣了一下。
"媽啊。"
"那你怎麼稱呼她?"
"媽。"
"那既然是媽,你怎麼舍得把她的照片,放在地下室那種地方?"
她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我弟在旁邊打圓場。
"姐,媽走了,照片留著也是看著傷心。"
"再說小婷懷孕了,迷信歸迷信,咱們還是注意點好。"
我笑了。
"周誌遠,注意點。"
"是注意小婷的孩子,還是注意我們媽?"
他不說話了。
電梯門叮的一聲要關了。
我用腳頂住門。
"周誌遠,我問你。"
"媽的躺椅,你賣了多少錢?"
他猶豫了一下。
"五十。"
五十塊。
我媽坐了三十年的椅子。
我外婆陪嫁的椅子。
被他賣了五十塊。
"她的首飾呢?"
"什麼首飾?"
"媽結婚的時候,外婆給她的那對金耳環。"
"她一直戴著的那個玉鐲子。"
"她藏在床底下鐵盒子裏的那些。"
他眼神閃了一下。
"姐,那些都是舊東西,媽走了能用上嗎?"
"我說,在哪?"
他不說話。
小婷在旁邊低著頭,手指絞著包帶。
我心裏突然一沉。
"周誌遠,你把媽的首飾給小婷了?"
他不說話。
小婷的臉"唰"地一下白了。
她下意識地把右手往身後藏。
可我已經看見了。
她中指上戴著一枚翡翠戒指。
那是我媽的。
是外婆傳給我媽的。
我媽跟我說過。
這枚戒指將來是要傳給我的。
因為我是她唯一的女兒。
我盯著小婷手上那枚戒指。
很久沒說話。
小婷把手藏到背後。
訕訕地笑。
"姐,這是媽走前跟我說的。"
"她說我嫁進周家不容易,把這戒指送給我。"
我聽完,笑了。
笑得眼眶發酸。
我媽住院的最後兩個月,小婷一次都沒來過。
我媽臨走的那一刻,身邊隻有我一個人。
她什麼時候跟小婷說過這句話?
"小婷,媽走前那兩個月,你來醫院幾次?"
她不說話。
"零次,對吧?"
她低下頭。
"那你告訴我,媽是什麼時候、怎麼跟你說的?"
"是托夢嗎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