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周誌遠,你給我說清楚。"
"收走是什麼意思?扔了?賣了?還是怎麼樣?"
那頭麻將聲還在響。
我弟笑著說:"姐,媽的遺像我讓小婷收起來了,放倉庫了。"
"那些舊東西,我讓收廢品的拉走了。"
"包括躺椅?"
"對,那個躺椅都坐塌了,能要嗎?"
我媽那張藤編躺椅。
是她三十年前嫁過來的時候。
我外婆給她的陪嫁。
她坐了三十年。
藤條都磨亮了。
去年我回家。
我媽坐在那張椅子上曬太陽。
她跟我說:"知夏,等媽走了,這椅子你拿走,留個念想。"
我那時候笑著說:"媽,您能活到一百歲。"
她也笑。
"傻丫頭。"
現在那張椅子,被我弟當垃圾讓人拉走了。
我握著手機,聲音抖。
"周誌遠,今天是媽的頭七,頭七你不知道嗎?"
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他說:"姐,頭七那都是迷信。"
"我跟小婷商量過了,這種事咱們別搞那麼麻煩。"
"再說了,小婷懷孕了,怕衝撞。"
小婷。
我弟媳。
去年才結婚,今年懷孕三個月。
我媽住院的最後兩個月,她一次都沒來看過。
我媽火化那天,她也沒到場。
理由是孕婦不能去殯儀館。
現在我媽剛走七天。
她就動手清理我媽的痕跡。
我深呼吸。
"周誌遠,媽的遺像在哪?"
"我說了,倉庫。"
"哪個倉庫?"
"小區地下室那個。"
我掛了電話。
抓起鑰匙就往樓下跑。
小區的地下室。
每戶人家都有一個儲物間。
我家那間在B區27號。
我跑下去。
地下室陰暗潮濕,有一股黴味。
我找到27號。
鎖是新換的。
鑰匙在我弟手裏。
我沒有。
我退後兩步,撿起地上一塊磚頭。
狠狠砸。
砸了三下。
鎖開了。
門開的瞬間。
我聞到一股味道。
是垃圾的味道。
我打開手機手電筒,照進去。
我整個人愣在了那裏。
儲物間裏。
我媽的東西全堆在裏麵。
衣服、被子、相冊、首飾盒、寫著她名字的醫院病曆。
全部胡亂堆成一堆。
像一堆垃圾。
我媽的遺像,被壓在最下麵。
玻璃裂了。
裂成兩半。
我媽的臉,從中間裂開。
我蹲下來。
把那張遺像從底下抽出來。
擦了擦上麵的灰。
然後我看到。
遺像背後,夾著一個東西。
是一封信。
信封上寫著三個字。
"知夏收"。
是我媽的字,我眼淚差點奪眶而出!
我手有些顫抖,幾乎拿不穩那信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