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二十五歲生日那天,家裏隻買了一個芒果蛋糕。
可我芒果過敏。
林悠把蠟燭插上,笑著說:
“姐姐,過敏也可以練練嘛,哪有人這麼嬌氣。”
我媽拍了她一下。
“就你皮。”
語氣裏全是寵。
沈敘也在旁邊笑。
“吃一小口沒事,我看著你。”
可他明明記得。
大學那年我誤吃芒果,半夜喘不上氣,是他背我去的急診。
那時候他說:“以後誰逼你吃,我跟誰急。”
現在,他把最大的一塊切給林悠。
把邊角推到我麵前。
我沒動。
林悠忽然把奶油抹到我臉上。
滿屋子都笑了。
我媽笑得眼淚都出來。
“你看你姐,嚇得像要死了一樣。”
我抬手擦掉奶油。
喉嚨已經開始發緊。
但我沒哭,也沒求他們拿藥。
我隻是把生日帽摘下來,放在桌上。
“以後不用給我過生日了。”
沈敘臉色變了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我看著他們圍著林悠切蛋糕。
忽然覺得,這個家本來就沒有我的位置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老師問我:“山區支教名單今晚封,你還來嗎?”
我回。
“來。”
“明天就走。”
......
奶油糊在臉上,涼涼的,混著芒果的甜腥味。
我喉嚨已經開始發緊了。
那是過敏的前兆。先是喉頭癢,然後一點點收縮,像有人在裏麵慢慢擰緊一根繩。
滿屋子都在笑。
林悠笑得最大聲,手指還沾著奶油,得意地看我。我媽笑得直拍桌子,眼淚都出來了。
"你看你姐,嚇得跟要死了一樣!"
沈敘站在林悠旁邊,也跟著笑。
就是這個人,五年前那個深夜,我誤吃了芒果布丁,喘不上氣,是他背著我衝進急診室。
他當時滿頭大汗,按著我的手說:"以後誰再逼你吃,我跟誰急。"
現在,他把蛋糕上最大、芒果最多的那一塊切給林悠,把光禿禿的邊角推到我麵前。
我沒動那塊蛋糕。
我抬手把臉上的奶油擦掉。指尖蹭到嘴角,那點芒果的味道讓我胃裏一陣翻湧。
我摘下頭上那頂廉價的生日帽,放在桌上。
"以後不用給我過生日了。"
沈敘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"你什麼意思?"
我沒回答。
我看著他們重新圍到蛋糕旁邊。林悠挽著我媽的胳膊撒嬌,說想吃中間那塊奶油最厚的。我媽寵溺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:"就你嘴刁。"
那一桌人熱熱鬧鬧的,像一幅完整的全家福。
而我坐在邊上,像被人隨手貼上去的、多出來的一塊。
這個家,從林悠住進來那天起,就再沒有我的位置了。
林悠是我媽一個老同學的女兒。父母出意外走了,我媽心一軟,把她接來住,沒多久就當親女兒養。
她小我兩歲,會哭會笑會撒嬌,嘴甜得像抹了蜜。我媽嘴上不說,可看她的眼神,從來沒在我身上停過那麼久。
手機在桌下震了一下。
我低頭看,是帶隊支教的張老師。
【小蘇,山區支教名單今晚十二點封,你到底還來不來?名額我先給你留著。】
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報名是我半個月前偷偷弄的。我是小學老師,本來就有資格申請。一年期,在雲貴交界的大山裏,沒信號,條件苦。
我一直猶豫。因為去了,就意味著要離開這個家。
可此刻,喉嚨發緊,臉上還殘留著芒果的甜腥,耳邊是他們圍著林悠的歡聲笑語。
我忽然就不猶豫了。
我打字回了兩個字。
【來。】
然後又補了一句。
【明天就走。】
發送出去的那一刻,喉嚨那根繩好像鬆了一點。
我站起來,從隨身的包裏摸出抗過敏藥,就著涼水吞了下去。
沒有人注意到我在幹什麼。
林悠正舉著手機給我媽拍照,沈敘在旁邊幫她調角度。
我默默走回自己房間,關上門。
背靠著門板,我滑坐到地上。
二十五歲了。
我想了想,這好像是我這輩子,第一次為自己做的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