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柴房昏暗。
我摸著黑,把房間裏僅有的幾張大紅喜字撕了下來,換成慘白的窗花。
原本用來增添喜氣的紅玫瑰,也被我盡數換成了祭奠用的白玫瑰。
接著,我從箱底翻出當初龍淵送我的大紅嫁衣。
一點點剪斷盤扣,用黑線縫成壽衣專用的雙數扣。
很快,原本喜慶的嫁衣,被我改成了死氣沉沉的壽衣,平整的鋪在床板上。
做完這一切,我內心出乎意料的平靜。
門在這時被推開,龍淵帶著寶兒走了進來。
柴房太暗,他看不出其他變化,隻一眼看見了那件嫁衣,以為我是迫不及待在為明天的婚禮做準備。
龍淵眼底流露出久違的柔情,走上前想將我攬入懷裏。
“好了,不鬧了,明明這麼想嫁給我,還非要嘴硬,鬧得大家都不愉快。”
“我知道你介意銀霜,等她病徹底好了,我就不用天天守著她了,我也是為大局著想。”
說著,他低頭要吻我。
我麵無表情地偏過頭,躲開他地觸碰。
龍淵的動作僵住半空,眼底閃過一絲慍怒,強壓下火氣道:
“行了,我答應你,等婚禮結束我就讓她搬出主樓,以後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,這樣你總該滿意了吧!”
說著,他推了推寶兒。
寶兒扭捏地看我一眼,有點不好意思:
“以後...以後我可以繼續讓你當我阿媽。”
這些話,是我曾經做夢也想聽的。
可如今終於聽到,內心卻早已沒有一絲波瀾。
遲來的深情,終究是比草還賤。
我看著眼前這對父子,聲音空洞:
“不會再有以後了,因為我已經——”
“阿蘿!”
龍淵憤怒地打斷我:
“我和孩子都這麼低聲下氣的哄你了,你到底還要怎樣?”
“給你台階你不要,好,那我就看看,沒有我和孩子,你的日子要怎麼過!”
說罷,他拉著寶兒大步離開。
門被重重摔上。
我的那句“我已經死了”,就這麼被擋在了門內。
第二天,院子裏鞭炮聲震耳欲聾。
龍淵給足了銀霜顏麵,接親排場極大。
出門前,銀霜非說想敬我一杯酒,帶人撞開了柴房的門。
看清房間裏的景象,現場頓時安靜下來。
隻見屋內一片慘白,我穿著大紅嫁衣坐在其中,畫麵說不出的詭異。
伴郎咒罵: “什麼鬼,大喜的日子搞得跟靈堂一樣,真他媽晦氣!”
銀霜的眼眶瞬間紅了:
“阿蘿姐,今天是我的婚禮,你非要用這種方式讓我難堪嗎?”
寶兒踹翻地上的白玫瑰:
“壞女人,你是不是見不得銀霜阿媽好!”
龍淵臉色陰沉到了極點,強壓怒火:
“阿蘿,大喜的日子別鬧得這麼難看,敬霜兒一杯酒,就當是賠罪了!”
“我喝不了,喝了會死。”
這是實話,我的陽壽已盡,這杯烈酒下去,根本撐不過婚宴。
可龍淵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“還裝是吧,好得很!”
“把酒給她灌下去,我倒要看看,你今天到底會不會死在這!”
說完,他頭也不回地抱著銀霜離開,寶兒朝我做了個鬼臉,歡天喜地地跟了上去。
喜慶的鞭炮聲中,一群伴郎捏住我的下巴,硬生生將酒灌進了我的喉嚨。
烈酒入喉,灼斷了最後一寸魂。
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撥通族老的電話:
“可以進來收屍了。”
另一邊,迎親車隊浩浩蕩蕩地出發。
剛到寨子口,就迎上了一支喪葬隊伍。
紅白喜事相撞,是大忌。
龍淵按下車窗,臉色難看到了極點:
“你們是不是搞錯了,這邊辦的是喜事不是喪事,趕緊給我把路讓開!”
對麵的喪樂停了。
族老拄著拐杖走了出來,指了指身後那口漆黑的棺材,一字一頓道:
“沒搞錯。”
“阿蘿三日前喪命百屍嶺,我們今天是來給她收屍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