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市舞團最後一個保送名額出來那天,媽媽讓我把舞鞋脫下來。
“讓給晚晚。”
我腳踝還腫著。
為了這次選拔,我帶傷練了三個月。
表妹站在鏡子前,小聲說:
“姨媽,我怕姐姐不高興。”
媽媽立刻看向我。
“你是姐姐,讓一次怎麼了?”
這是第五次。
第一次,我讓了獨舞。
第二次,我讓了比賽名額。
第三次,我讓了國外訓練營。
第四次,她拿著我的曲目上台,媽媽說我心胸窄。
現在,她要我連最後一次保送也讓出去。
我彎腰,慢慢解開綁帶。
媽媽鬆了口氣:
“這才像我的女兒。”
我把舞鞋放進垃圾桶。
她臉色一變:
“你幹什麼?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不跳了。”
“你的女兒,留給她當吧。”
......
舞鞋落進垃圾桶的那一聲悶響,把整間練功房的空氣都凍住了。
我直起腰,看著媽媽。
"你的女兒,留給她當吧。"
媽媽臉上那點"這才像我女兒"的欣慰,瞬間裂開了。
"蘇念!你瘋了?"她衝過來想把舞鞋撿回來,"那是定製的足尖鞋,三千多一雙!"
我沒動。
腳踝還腫著,纏著厚厚的肌效貼。
為了這次市舞團的保送選拔,我帶著傷練了整整三個月。
每天加練四個小時,足尖磨破了一層又一層皮。
而現在,她讓我把這個名額,讓給站在鏡子前、連基本功都沒我紮實的表妹蘇晚。
蘇晚怯生生地開口:"姨媽,我真的不用......我怕姐姐不開心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,眼睛卻從鏡子裏偷偷瞟我,嘴角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。
這套把戲我太熟了。先裝作退讓,再讓媽媽來逼我"懂事"。
每一次,都是這個劇本。
媽媽果然立刻轉向我:"你是姐姐,讓一次怎麼了?晚晚從小沒了媽,跟著我們過,你多擔待點不行嗎?"
這四個字,我從十歲聽到現在。
從領舞位置、比賽名額到國外的集訓資格。
甚至連我編的曲子,獲得的獎項都讓給她了。
現在她要我把人生最後一個、也是最重要的保送名額,也讓出去。
可我這次不想讓。
我盯著她的眼睛,"媽,這是我帶傷練了三個月換來的。"
"練得再好有什麼用?"媽媽皺眉,"晚晚心理素質比你好,上台不怯場。名額給誰不是給?都是一家人。"
可這個"一家人"裏,從來沒有我的份。
我慢慢蹲下身,把纏在腳踝上的肌效貼一圈一圈解開,露出底下青紫腫脹的關節。
媽媽看都沒看一眼。她隻是鬆了口氣,以為我又像前四次一樣妥協了。
“這樣就對了,你是姐姐,下次你再爭取......”
我沒理她,把那雙舞鞋留在了垃圾桶裏,拎起包,往門外走。
"蘇念!你給我站住!"媽媽在身後喊,"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——"
我停了一下,沒有回頭。
因為三天前,我收到了一封郵件。那是我瞞著所有人,自己投遞的——國外一所頂尖藝術學院的現代舞專業,全額獎學金。
我猶豫過,畢竟太遠了。
也舍不得這個家。
可此刻,聽著媽媽那句熟悉的威脅,我一點都不猶豫了。
我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,我摸出手機,點開那封郵件。
【蘇念同學,您的入學申請已通過終審,請於五日內確認是否接受錄取。】
我在走廊裏,一個字一個字地回複。
【確認接受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