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血玉紋。
永寧侯府嫡係出生時,手腕上會有一道玉環似的紅痕。
我小時候也有。
隻是後來顏色慢慢淡了。
所以族老們看見那一圈紅,腰杆立刻挺直了。
沈三老太爺把族譜往供桌上一放。
“侯爺,血脈無誤。”
“今日便請諸位族親見證,把世子名諱寫入宗譜。”
柳姨娘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她抱著繈褓,柔柔看向我。
“昭昭,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有弟弟。”
“可你再不喜歡他,也不能抹掉他的出身。”
我盯著那圈血玉紋,忽然笑出聲。
“急什麼?”
“是真是假,洗一洗不就知道了。”
柳姨娘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一半。
“你要做什麼?”
我伸手去抓那繈褓。
穩婆連滾帶爬擋在我麵前。
“大小姐!新生兒皮肉嬌嫩,哪能隨便碰水!”
沈三老太爺也把拐杖往地上一杵。
“胡鬧!祖傳血紋豈是你說洗就洗的?”
我歪頭看他。
“這麼怕洗啊?”
“那就是假的!”
柳姨娘立刻哭起來。
“侯爺,您聽聽她說的什麼話。妾身不過是心疼世子,她便要給我們扣上作假的罪名。”
“她這是想逼死我,逼死這個孩子啊!”
沈硯遲臉色難看。
他看著我,語氣比剛才重了些。
“昭昭,夠了。”
這兩個字一落,陸明棠在屏風後猛地咳了一聲。
“沈硯遲。”
她聲音虛弱,卻冷得像刀。
“你若敢動我女兒一下,今日這孩子是誰的先不說,我先與你和離。”
沈硯遲額角又跳了跳。
沈三老太爺氣得胡子發抖。
“荒唐!為了一個跋扈女兒,連侯府嫡子都不顧了?”
“來人,把大小姐請到偏廳。等世子入譜之後,再請家法!”
侍衛們你看我我看你,誰也不敢先動。
我這人,平日沒少把他們吊上樹練膽。
沈三老太爺怒喝:“還愣著做什麼!”
幾個侍衛隻能硬著頭皮圍上來。
我手裏的長鞭一甩,啪的一聲抽碎了旁邊的燭台。
火星落在地上,眾人齊齊後退。
管事卻已經蘸飽了朱砂,筆尖懸在族譜空白處。
沈三老太爺厲聲道:“寫!”
“先把世子名諱落下。祖宗認了,誰鬧都沒用。”
柳姨娘抱著繈褓,竟還擠出一絲笑。
“昭昭,等弟弟入了譜,我讓他以後敬著你這個姐姐。”
她頓了頓,又輕聲補刀。
“你若肯跪下給祖宗賠罪,今日的事,我可以替你求情。”
我看著那支快落下去的筆。
胎靈哭聲在地底斷斷續續。
【阿姐......別讓他寫......】
我舌尖抵了抵後槽牙。
好。
那就先斷他的筆。
就在這時,地下那道胎靈哭聲忽然斷了一瞬。
再響起來時,輕得像一口快散掉的氣。
【阿姐......我好冷......】
【有人踩著我......】
我猛地看向沈三老太爺腳下。
他正站在最中央那塊青磚上。
青磚邊緣,滲出了一點極淡的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