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前世,沈家真千金回來的第一天。
她推開我,衝向馬路中央的小狗。
我替她擋了那輛車。
一條腿廢了。
沈家人感動得紅了眼,說會養我一輩子。
可後來,真千金說她每次看到我的腿,都會想起自己差點死掉。
於是沈家人把我送去了國外療養。
說是療養。
其實是丟棄。
我在異國他鄉病死那晚,沈嶼白正在給她辦生日宴。
他說:
「如果不是她非要擋那一下,雲梔也不會愧疚這麼多年。」
再睜眼。
我回到了那輛失控的車衝過來的瞬間。
真千金尖叫著往前跑。
所有人都在喊她的名字。
而我站在路邊。
沒有動。
車燈刺得我眼睛發疼。
下一秒,沈嶼白瘋了一樣衝過來,把我死死抱進懷裏。
他聲音抖得不像話。
「你怎麼敢不躲?」
我推開他。
「這一次,輪不到我替她疼了。」
......
我推開沈嶼白的手臂。
他愣在原地。眼睛裏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。
雲梔在不遠處尖叫著撲過來。臉上還掛著沒擦幹的淚。
"姐!姐你沒事吧——剛才那車太快了!我也是沒反應過來——"
她伸手想拉我。
我退開半步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眼眶又開始泛紅。
那個紅得太快了。快到熟練。
沈母小跑過來,第一時間把雲梔摟進懷裏:"傻孩子,跑那麼急幹嘛。"
看了我一眼,猶豫了一秒。"薑梔,你也嚇壞了吧。先回家。"
"先回家"。
不是"你怎麼樣"。
我笑了笑,沒接話。
沈父也到了,手裏還拎著公文包。看著倒在地上的小狗——剛才雲梔衝出去要救的那隻——皺了下眉。"司機呢?把這狗送醫院。"
整條街都在圍觀。
隻有沈嶼白還站在那兒。一動沒動。
他看著我。眼神裏那種東西,我看不懂。
像是十年沒睡好的人,突然醒了。
......
回沈家的車上,雲梔靠在沈母肩膀上小聲啜泣。
沈母拍著她的背。"乖,沒事了,沒事了。媽媽在。"
我坐在副駕駛。後視鏡裏映出沈嶼白的臉。
他坐在雲梔旁邊,但沒看她一眼。
整個車廂裏,隻有他在看我。
到家。
我拎著包直接上樓。
身後沈母叫我:"薑梔,你剛才那是什麼意思?跟你妹妹說話怎麼陰陽怪氣的?"
我停下。
轉身看她。
"沈阿姨。"
她愣了一下。"姐姐"——我一直叫她媽。這兩個字她有十年沒聽過我喊了。
"DNA結果出來之前,你叫我梔梔。"
"出來之後,你叫我薑梔。"
"我跟雲梔不是親姐妹。我們之間,沒有那個'姐'。"
沈母張了張嘴。
雲梔的眼淚一下又湧出來。"姐你別這樣......我不是故意要你叫我妹妹的,我從小就盼著有個姐姐,你別這麼生氣好不好——"
她哭得那麼委屈。
前世我會蹲下來給她擦眼淚。
這一世,我看著她。
"雲梔。"
"那隻小狗,是你提前放在路口的嗎?"
整個客廳一下靜了。
雲梔的眼淚卡在睫毛上。
"......姐你說什麼呢?"
"我說,"我一字一句。"那隻狗,脖子上戴著粉色鈴鐺。我們家有這個鈴鐺。我上周在你梳妝台上見過。"
沈母的臉"刷"地白了。
沈父走進客廳的步伐頓了一下。
雲梔的臉僵在那兒,連淚都忘了流。
沈嶼白站在玄關,沒換鞋。他抬起眼,看著雲梔。
很輕地說了一個字。
"哦。"
......
那天晚上我沒在沈家睡。
我拖著一個登機箱走出沈家大門的時候,雲梔追到門口哭。"姐你別走,我真的不知道那狗是怎麼回事——"
沈母在客廳裏沒出來。
沈父在書房沒出來。
隻有沈嶼白追了下來。
他沒攔我。
站在我前麵三步遠。
"薑梔。"
"你想去哪兒?我送你。"
"不用。"
"......讓我送一次。"
他聲音啞得很厲害。
我看著他。
夜裏小區的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前世我死的那一晚,他在給雲梔點二十二歲生日蠟燭。
我發過去的最後一條消息,他隻回了一個"嗯"。
那個"嗯"是給秘書的工作回複。
他甚至沒點開我那條。
"沈嶼白。"
我開口。
"你以前從來沒送過我。"
"也別從今天開始。"
我拖著箱子走過他。
他沒動。
走出小區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他還在那站著。
路燈下,影子縮成一團。
像一座一夜之間塌掉的塔。
我心裏沒有快意。
也沒有難過。
隻有一種很久沒有過的、輕飄飄的感覺。
像掛在脖子上二十年的鎖,終於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