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畢業晚會彩排那天,顧承安把話筒從我手裏抽走。
“林昭昭,你真要上台?”
他當著整個班的麵笑了一聲。
“你這破鑼嗓子,唱兩句能把人送走。”
台下哄笑成一片。
我站在燈光裏,手心全是汗。
我喜歡顧承安七年。
為了跟他考同一所大學,我放棄了最想去的音樂學院,改報了他想去的A大。
他不知道。
也不在乎。
班主任皺眉看了他一眼。
“顧承安,你別太過分。”
“昭昭的音準是全年級最好的,她隻是嗓子受過傷。”
顧承安聳聳肩。
“音準好有什麼用?聲音難聽就是難聽。”
他把話筒遞給班花。
“讓晚晚唱吧,至少不丟人。”
我看著他。
忽然想起高一那年,他發燒缺考,是我冒雨把複習筆記送到他家。
他隻回了我一句:“放門口吧,別進來。”
原來有些人,真的不會記得你對他好過。
彩排結束後,我沒有哭。
我回家打開誌願係統。
刪掉A大。
重新填上那所離他一千八百公裏的音樂學院。
......
確認提交前,顧承安發來消息。
【明晚聚會別唱歌,怪尷尬的。】
我看了很久。
然後拉黑了他。
顧承安。
以後我的聲音,唱給全世界聽。
唯獨不會再唱給你聽。
......
回家那天,我媽在追劇,我爸在抽煙。
我說我累,鑽進房間把門一關。
書包扔在地上,眼睛盯著誌願係統那行綠字——"提交成功"。
A大沒了。
新填的是一千八百公裏外那所學校:林海音樂學院,聲樂表演專業。
我喜歡顧承安七年。
七年裏,他的名字寫在我草稿本背麵、試卷邊角、晚自習的最後一頁。
高一那次,校廣播站老師聽我試聲,說"這底子,專業路線走得通"。
我那天激動得想立刻告訴他。
結果話還沒出口,他把手機塞過來:"幫我抄一下她那本筆記。"
"她"指的是沈晚晚。
我抄了,整整一本,從頭抄到尾。
打開微信,我的置頂第一個還是他。
聊天記錄翻到最頂上,我一條一條往下看。
"今晚食堂紅燒排骨,要不要我打一份給你?"
"嗯。"
"明天體育課我幫你占第一組。"
"知道了。"
"顧承安生日快樂。"
已讀沒回。
我把整段對話框按住,刪除。
"是否清空聊天記錄?"
確認。
幹幹淨淨。
拉黑那一步,我在彩排結束當晚就點了。
今天補一刀,連他媽的電話也從通訊錄裏摳出去。
第二天到學校,全班都知道我把彩排獨唱讓了出來。
沈晚晚端著一杯桃桃烏龍飄到我桌邊,聲音又甜又黏,跟貓撓人似的。
"昭昭呀,聽說你嗓子又不舒服?"
"那明晚畢業聚會,你就別勉強啦。"
"我讓承安幫你點喝的——你愛喝啥來著?"
我抬頭:"我不去。"
"誒為什麼呀。"
"忙。"
我兩個字說完,低頭繼續收桌肚裏的東西。
她站了幾秒,無趣,扭頭走了。
走到講台邊,她伸手挽住顧承安胳膊,撒嬌似的耳語了句什麼。
顧承安低頭笑了一下,眼神掃過來。
那一眼裏沒有歉意,也沒有任何情緒——
像是在看一張已經撕掉的便利貼。
中午班主任把我叫去辦公室。
她推了推眼鏡,看我半天沒說話。
"誌願改了?"
我點頭。
"你爸媽知道嗎?"
"晚上回去說。"
"你嗓子的複查報告我看過。"她頓了頓,"醫生半年前就批了康複,你為什麼一直不讓我跟班裏講?"
我笑了一下。
"老師,他們要笑我,跟我嗓子好不好沒關係。"
"我說什麼都白說。"
班主任張了張嘴,最後什麼也沒接。
晚自習放學,我沒回家,拐進小區門口那家小琴行。
老板姓周,看見我笑:"小昭又來。"
我點頭,進最裏麵那間練習房,關門,戴上耳機。
深吸一口氣。
第一個音出去,A4跨到C5。
幹淨。穩。一絲沙都沒有。
半年前,醫生那張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——"完全康複"。
全年級,沒人知道。
隻有我自己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