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傍晚,我坐公交去了媽家。
地鐵站樓梯太長,我走不上去。
地址在市中心高檔小區,門口保安攔住我:
“找誰?”
我報了名字。
保安打電話確認,免提裏傳出媽的聲音:
“讓她進來吧。”
“我前夫那邊的女兒。”
電梯上行時,金屬門映出我的樣子。
舊襯衣,舊帆布包,枯槁的臉。
門開後,屋裏很熱鬧。
許嘉澤的留學蛋糕擺在客廳中央,上麵寫著前程似錦。
媽媽看見我,第一眼先看鞋底。
“鞋套。”
她遞來鞋套:
“地板剛打過蠟。”
我低頭穿上。
餐桌擺滿菜,媽媽把我帶到陽台邊的小圓凳。
“你坐這兒,主桌坐滿了。”
我看過去。
主桌還有兩個空位,一個空著,一個放著許嘉澤的獎杯。
沙發上,許嘉禾挽著顧淮的胳膊。
顧淮看見我,眼神頓了一下。
許嘉禾笑:
“沈梔姐吧?”
“阿姨常說你獨立,我可羨慕了。”
“我就不行......離開爸媽一天都哭。”
許嘉澤端著飲料過來:
“姐,你在哪個科實習?”
“急診,最近輪骨腫瘤。”
他後退一步:
“骨腫瘤,聽著就晦氣。”
媽皺眉:
“吃飯別說這個。”
“醫院那麼多科室,怎麼偏偏去這種地方,多不吉利。”
沒人再看我。
“嘉澤真爭氣。”
“國外名校預科,不簡單。”
“你媽培養的好。”
媽媽笑著接話:
“這孩子從小聰明......我沒操什麼心。”
有人看向我:
“這位是?”
媽媽筷子都沒停:
“朋友家的孩子,在醫院實習,順便過來吃頓飯。”
我抬頭。
顧淮也在看我。
許嘉禾偏頭:
“阿姨,她不是您女兒嗎?”
媽放下筷子:
“很多年前的事了,她跟她爸生活......我沒怎麼管。”
“我沒跟爸生活。”
“也沒跟你生活。”
“我一個人住在南橋筒子樓。”
滿桌寂靜。
媽媽沉下臉:
“沈梔,你非要在今天讓我難堪?”
許嘉澤皺眉:
“姐,你別這樣......我媽這些年也不容易。”
“你都這麼大了還翻舊賬,挺沒意思的。”
顧淮壓低聲音:
“沈梔,少說兩句,今天是嘉澤的好日子。”
媽從包裏拿出銀行卡,推到我麵前。
“這裏麵兩萬,你拿著。”
“以後別在外麵亂說那些事。”
我看著銀行卡:
“兩萬,買我閉嘴?”
她眼神閃躲:
“別說的那麼難聽,你不是缺錢嗎,我是在幫你。”
我把卡推回去:
“我不缺。”
她提高聲音:
“就你那點實習補貼,裝什麼清高?”
“沈梔,人要認命。”
“有些人命裏沒福氣,就別眼紅別人。”
左腿傳來痛意,我扶住陽台門框。
許嘉禾捂住嘴:
“姐姐,你臉色好差......不會真有什麼傳染病吧?”
媽站起來,把許嘉澤拉到身後:
“你身體不舒服為什麼不早說?”
“嘉澤還要出國,別影響他體檢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放心,不傳染。”
“......隻是快死了。”
屋裏安靜了兩秒。
許嘉澤笑出聲:
“姐,你短視頻看多了吧?”
媽指著我:
“沈梔,你為了博同情,連這種話都說的出口?”
顧淮站起來:
“沈梔,別鬧。”
我沒有解釋。
轉身走進電梯。
門合上前,媽的聲音追過來:
“真晦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