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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點，急診換藥室。

患者手背被玻璃劃開，血順著指縫滴。

我低頭縫合。

主任打來電話。

“沈梔，特需那邊投訴你了，說你態度不好，故意衝撞孩子。”

我手指一頓。

“我沒有。”

“我知道你平時什麼樣。”

主任歎氣。

“但那邊家屬關係硬，院辦下來問了。你去道個歉。”

“現在？”

“現在。”

我換了白大褂，擦淨胸牌。

“實習醫生沈梔”掛在胸口。

白天沒人看見。

特需會客室亮著燈。

爸爸陪安安看動畫片。

媽媽在給許嘉澤剝橙子。

桌上擺著點心和水果。

我敲門進去。

爸爸皺起眉。

“怎麼又是你？”

媽媽冷下臉。

“醫院沒人了嗎？非讓她來礙眼？”

我彎腰。

“下午的事讓各位不愉快，我來道歉。”

安往爸爸懷裏縮。

“爸爸，她好嚇人。”

爸爸拍著她的背。

“別怕，她不敢怎麼樣。”

許嘉澤靠在沙發上。

“道歉總得有誠意，給我妹鞠三個躬，我就撤投訴。”

安安眼睛亮了。

“我要三個！”

沒人說不。

媽媽擦了擦手。

“年輕人吃點虧，長記性。”

我看著她。

“您也是這麼想的？”

她愣了一瞬。

“你看我幹什麼？做錯事就道歉，沒人教過你？”

教過。

十三歲那年，我交不起校服費被叫去辦公室。

我打給她。

“沈梔，能不能別總拿錢煩我？找你爸去。”

我又打給爸爸。

“你媽都不要你了，還來纏我？”

後來我在早餐鋪洗了一周碗，手被燙出水泡。

我低下頭，鞠了第一個躬。

給醫院。

第二個。

給還沒開始的規培。

第三個。

給幻想父母回頭的沈梔。

許嘉澤笑出聲。

“媽，她真挺聽話。”

媽媽目光停在我胸牌上。

“你叫什麼？”

爸爸不耐煩地擺手。

“問這幹什麼？趕緊讓她走。”

他低頭哄女兒。

“安安乖，壞姐姐已經道歉了。”

壞姐姐。

喉嚨發緊。

我轉身往外走，門口撞上一個人。

他提著保溫袋。

“沈梔？”

顧淮。

我大學同學。

許嘉澤喊：

“姐夫，你可算來了。”

姐夫。

我看向顧淮手腕。

戴著我用獎學金買的深藍色腕帶。

他說過——“以後我們不會再分開。”

顧淮避開我的眼睛。

“沈梔，我晚點跟你解釋。”

媽媽看清胸牌，站了起來。

“沈梔？”

爸爸也僵住。

會客室安靜下來。

媽媽嘴唇動了動。

“你是......梔梔？”

爸抱著安安的手收緊。

“你怎麼在這兒？”

“實習。”

媽媽幹笑。

“長大了，變化挺大。”

爸爸開口：

“既然在醫院，正好去給你妹妹倒杯溫水。”

我沒動。

安問：

“爸爸，她真的是我姐姐嗎？”

“不是。很久沒來往的親戚而已。”

媽媽附和：

“嘉澤，別亂叫，她和我們不熟。”

不熟。

十年前，他們說我是掌上明珠。

十年後，我成了不熟的親戚。

我點點頭。

“確實不熟。所以，請別讓我做工作之外的事。”

爸臉色鐵青。

“沈梔，你現在翅膀硬了？”

媽媽壓低聲音：

“別在外人麵前鬧。好歹是你爸媽，你讓我們很難看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你們剛才，不是說不認識我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