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年前,爸媽為躲債假離婚,轉頭卻各自再婚.
把我丟在破筒子樓裏自生自滅。
再見麵,是在我實習醫院的特需病房外。
媽媽帶繼子來體檢,滿臉驕傲:
“兒子馬上要出國,給他做最詳細的全套檢查。”
爸爸摟著小女兒治感冒,滿眼心疼:
“用最好的進口藥,我女兒不能受一點委屈。”
兩人在分診台狹路相逢,尷尬寒暄之際,嫌棄我擋了路,一把將我推開。
“沒長眼啊?別把病氣傳染給我女兒!”
爸爸皺眉怒斥。
他們沒認出我。
我撿起掉落在地的規培錄取通知書,連同骨癌晚期確診單一起收進衣兜轉身離開。
他們不知道,這其實是我能活在世上的最後一個月。
我已經簽好了遺體捐獻書。
準備帶著剛考取的規培資格,幹幹淨淨地離開這個沒有我的世界。
......
下午三點,我剛咽下最後一粒止痛藥。
護士長隔著玻璃叫我:
“沈梔,VIP體檢缺引導,你去頂一下。”
我把藥瓶塞進白大褂。
“好。”
左腿疼得發木,冷痛順著膝蓋往腰椎鑽。
每一步都疼,但我還是把背挺直。
早上規培錄取通知書剛下來。
第一名。
我等了太久。
就算隻剩一個月,我也想體麵地走到終點。
我剛走到分診台,身後傳來女人的聲音。
“全套,最貴的,我兒子下個月去英國。”
我手裏的病曆夾頓住。
那聲音我十年沒聽過。
我抬眼。
她挽著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。
“嘉澤別怕,抽血很快的,做完媽媽帶你吃日料。”
我低下頭。
十年前,她離開時隻給我留下半箱過期餅幹。
“梔梔,媽媽躲幾天就回來。”
我等了三天。
又等了三個月。
最後等到她在朋友圈曬新婚鑽戒。
我轉身想走,另一側電梯門打開。
爸爸抱著一個小女孩衝出來。
“醫生呢?我女兒咳了一晚上,給我安排專家!”
護士勸他先去兒科門診。
爸爸臉一沉。
“萬一轉成肺炎你負責?”
女孩揉著眼睛:“爸爸,我不想打針。”
爸爸低下頭,輕聲哄。
“不打,安安乖,爸爸給你買蛋糕。”
我站在分診台旁,指尖發冷。
原來他也知道孩子怕疼。
原來他也會帶孩子來看病。
我十二歲那年燒到四十度,自己扶著牆去診所。
醫生問我家長呢。
我說他們忙。
爸爸和媽媽終於看見了彼此。
兩人同時愣住。
“你現在倒是挺會疼人。”
媽媽掃了眼安安。
“你也不差,兒子都要出國了。”
他們虛偽地寒暄著。
仿佛從沒把十二歲的女兒留給債主。
安安突然指著我:
“爸爸,她擋住我了。”
我還沒來得及退,爸爸一把推過來。
“讓開。”
我左腿一軟,撞上候診椅。
文件袋摔在地上。
規培通知書滑了出來。
還有那張骨腫瘤科的確診單。
爸爸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“實習生這麼沒規矩?別把病氣傳給我女兒。”
媽媽也後退半步,捂住鼻子。
“什麼人都能來特需?”
我蹲下,把紙一張張撿起。
規培通知書。
遺體捐獻回執。
指尖摸過“骨肉瘤晚期多發轉移”幾個字。
護士長趕來喊我道歉。
我把文件塞回袋子,撐著站起身。
“對不起。”
許嘉澤笑了一聲:
“媽,她好像快哭了。”
媽媽拍拍他:
“別看,晦氣。”
我把確診單塞進口袋深處,轉身離開。
身後傳來爸爸的聲音:
“給我女兒用最好的藥,她不能受半點委屈。”
我走進消防通道,扶著牆蹲下。
藥效還沒起。
疼痛往骨頭裏砸。
那我呢?
我是不是從一出生,就不算你們的女兒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