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走的那天,我給老公打電話,哭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。
孟鬆岑語氣平靜:
“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,人已經走了,抓緊處理後事才是正事。
我在外地開會,回去也起不到實質作用。
助理會和你對接所有開支,別把時間浪費在情緒上。”
堵在喉嚨裏的哭聲慢慢壓了下去。
上次我差點流產,他安排了最好的專家病房。
卻隻在視頻裏露臉一分鐘。
“老婆乖,別發脾氣。
我趕過去隻會耽誤工作,幫不上任何醫療上的忙,純粹是白費時間。”
我們從小一起長大,戀愛七年,結婚三年。
我一直對自己說,他隻是理性思考慣了。
他有在用自己的方式愛我。
直到我刷到季桃桃的朋友圈。
隻有一張對鏡自拍。
鏡裏映出孟鬆岑半蹲的背影,正替坐著的人細細擦拭鞋麵。
“下雨天好討厭,新鞋剛穿就臟了。
抱怨了一句,孟先生直接把專櫃新款都包下來啦。”
發布時間,就在三分鐘前。
看向窗外,我的世界裏也正在下瓢潑大雨。
他不是不會共情。
隻是我的天塌下來,都比不上別人鞋上的一點泥漬值得他費心。
我沒哭也沒鬧,就像他教我的那樣。
理性判斷,及時止損。
爛透了的人,該扔了。
......
孟鬆岑發來了信息。
“後事處理流程,帶齊戶口本與醫院死亡通知單,去轄區派出所開證明。
殯儀館和禮堂王助理已預約。”
“所有開支憑票報銷,直接對接王助理,不用跟我說。”
沒有一句“節哀”。
沒有一句“你還好嗎”。
就像他在電話裏說的那樣,別把時間浪費在情緒上。
他從小就是理科學霸,用理性思維考慮一切。
十年前我和他表白,他列了一張表。
分析我們兩個人的性格適配度,甚至連未來子女的智商都算了進去。
“數據顯示,我們適合長期交往。
姚嘉怡,跟我在一起吧。”
那時候我覺得他像個隻會按程序走的小機器人,連告白都這麼一板一眼。
直到今天我才知道,原來機器人早就長出了心臟。
隻是那顆心臟,跳的頻率從來都不是為了我。
我回複了孟鬆岑。
“就算我媽走了,我連你的陪伴都換不來嗎?”
“你當年急性肺炎高燒不退,我拋下考研複試連夜守了你七天。”
“你摔斷腿那年我在西北出差,坐三十小時火車趕回來照顧你。”
“我做的這些,在你眼裏都算什麼?”
隔了很久,孟鬆岑回複了。
“我從來沒逼過你。”
“我現在回去,除了讓你心裏好受些,改變不了任何事實,反而會打亂項目節奏。”
“我好好工作,也是為了賺錢給你花。”
緊跟著彈出一個轉賬紅包,金額9999。
備注:老婆別任性了,買點愛吃的,好好處理後事。
我沒有點接收。
隻是,心底最後一點微弱的火光滅了。
季桃桃的朋友圈又更新了。
是一句詩,關於暗戀,意有所指。
孟鬆岑點讚評論。
“寫得好,期待新作。
說不定我們桃桃會成長為大詩人。”
她回複。
“嘿嘿,隨便亂寫的,孟總喜歡就好。”
大學時候我沉迷於寫詩,和孟鬆岑說以後要出版詩集。
他花了十分鐘翻完我的詩。
“姚嘉怡,感性不能當飯吃。”
“你未來就是要靠寫詩來養活自己嗎?”
於是我把所有的詩稿都扔進了垃圾桶。
乖乖去他安排的公司做行政。
日複一日做不喜歡的工作,被生活中的瑣事磋磨。
現在,我已經寫不出任何一句詩了。
天陰沉沉的,壓得人喘不過氣,卻偏偏掉不出眼淚。
手機通訊錄拉到底,我找到那個存了很久卻從來沒撥過的號碼。
是個離婚律師。
以前閨蜜開玩笑的時候推給我的,說萬一哪天孟總太氣人,留著備用。
那時候我還笑著說不可能,他隻是理性了點,其實愛我愛的不得了。
現在電話撥出去,接通的瞬間。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穩得驚人,連一絲哽咽都沒有。
“你好,我想委托離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