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李淑芬今天精神好了不少,能自己坐起來喝小半碗粥。
“婷婷,你這兩天臉色怎麼這麼差?”
母親枯瘦的手摸上她的臉。
“是不是又熬夜了?”
“沒有,我睡得可香了。”
李花婷握住母親的手,把臉貼上去蹭了蹭。
那雙手粗糙得磨人,卻是她在這世上最舍不得放開的溫度。
“等你手術做完,養好身子,我帶你去吃紅燒肉。”
她笑著說,“你不是總惦記著給我做嘛,這回換我請你。”
李淑芬的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“好,好。”
她連聲應著,別過臉偷抹眼淚。
“媽等著。”
李花婷看著母親斑白的兩鬢,心裏那股恨意又翻湧上來。
是王德發,是那個披著人皮的畜生,把她母親的命當成煉丹的柴火燒。
今晚,她就要去討這筆賬。
天色一點點暗下來,醫院的走廊亮起慘白的燈。
李花婷給母親掖好被子,趁她睡熟,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。
回到自己的房間,白貓已經等在窗台上。
“準備好了?”
它問。
“嗯。”
李花婷把陰商令貼身收好,又檢查了一遍懷裏那幾張剛畫好的符。
距離子時還有三個鐘頭。
她坐在床沿,閉眼調息,把賬上的陰商值又默盤點了一遍。
就在這時,異變陡生。
她貼身收著的陰商令,毫無征兆地燙了起來。
那股熱度不是溫潤的暖,而是一種焦灼的、帶著惡意的刺痛,直往她心口鑽。
“嘶——”李花婷捂著胸口,冷汗瞬間冒了出來。
“不好。”
白貓的毛“唰”地炸開,從窗台上彈起來。
“他動手了!”
“什麼?”
李花婷的視線開始模糊。
“王德發!”
白貓撲到她膝上,爪子死按住她心口。
“他沒等到紡織廠,直接隔空對你下了降頭!”
李花婷隻覺得腦子裏“嗡”的一聲。
四周的病房、白牆、輸液架,全都開始扭曲、塌陷。
她拚命想抓住床沿,可手指卻穿了過去,什麼也抓不住。
“花婷!守住神魂!別被他拖進去!”
白貓的吼聲越來越遠。
李花婷想答應,卻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她眼睜看著白貓那張焦急的臉,一點點被黑暗吞沒。
最後一刻,她感覺到那雙冰涼的爪子在她心口重一壓,要把她往回拽。
可那股拖拽她的力量太大了。
她整個人,直直墜入了一片無邊的黑暗。
海城另一端的密室裏,王德發盤膝坐在那隻黑陶罐前,臉色慘白,額頭青筋暴起。
罐子裏那顆心臟,此刻跳得飛快,每一下都噴出一股甜腥的黑氣。
“找到了......李花婷,你的魂,本座捏在手裏了。”
他咬破的指尖還在滴血。
那滴血落進罐中,心臟猛地一縮,一道無形的絲線順著血脈,延伸向遙遠的醫院。
“破陣毀了本座十年修為......”
王德發的眸子陰鷙得嚇人。
“本座就讓你死在自己最怕的東西裏。”
“債。”
他咧開嘴。
“你不是欠了一屁股債嗎?”
“那就讓你的債,把你活活撕碎。”
他低聲念誦起咒語,密室裏的溫度驟降到冰點。
黑陶罐中,心臟表麵浮現出無數張哀嚎的鬼臉。
每一張臉,都是被“借多多”逼死的債戶。
王德發把這些怨魂,盡數灌進了那道射向李花婷的絲線裏。
“去吧。”
他陰笑。
“去把你們的債主,討債的人,撕成碎片。”
李花婷睜開眼時,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陰森的長街上。
街道兩旁是無數家熄了燈的店鋪,招牌全都褪了色,看不清字。
天是死灰色的,沒有太陽,也沒有月亮。
“這是哪......”
她下意識摸向懷裏的陰商令。
令牌還在,卻冰涼得沒有一絲反應。
就在這時,長街的盡頭,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李花婷抬頭,瞳孔驟然收縮。
無數個披頭散發的身影,正從街道兩端緩緩湧來。
他們個個麵色青白,脖子上勒著繩索,有的渾身浮腫,有的七竅流血。
“還錢......”
“李花婷,還我們的錢......”
那些聲音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,沙啞、陰冷,帶著濃重的怨毒。
李花婷的腿一下就軟了。
她認得這些人。
不,她不認得,可她知道他們是誰。
他們是被網貸逼死的人,是和她一樣,曾經走投無路的可憐人。
“我沒借你們的錢......”
她後退一步,聲音發抖。
“是王德發,是借多多害了你們......”
“你欠債!你也欠債!”
最前麵一個女鬼猛地撲過來,枯瘦的手指掐住她的脖子。
“你欠了十萬!利滾利!現在該還一百萬!”
“還不上,就拿命來抵!”
李花婷被掐得喘不過氣,眼前陣發黑。
更多的鬼手伸過來,抓她的頭發,扯她的衣服,撕咬她的胳膊。
劇痛一陣陣傳來,每一下都鑽心。
“放開我!”
她拚命掙紮,可那些手越來越多,越來越緊。
“還錢!還錢!”
成百上千的怨魂齊聲嘶吼,聲浪幾乎要把她的耳膜震碎。
李花婷被壓在地上,動彈不得。
絕望一點點漫過她的頭頂,冰冷刺骨。
她想起白貓說的話——你越在乎什麼,他就越往那裏捅。
壓垮她的,從來都是債。
是那壓得她喘不過氣、逼得她家破人亡的、無窮無盡的債。
王德發,把她心底最深的恐懼,挖了出來,放大了千萬倍。
“花婷......”
恍惚間,她好像聽到白貓的聲音,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。
可那聲音太弱了,轉瞬就被鬼哭聲淹沒。
李花婷的意識開始渙散。
就這樣吧。
還不上的債,就用命來抵......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她忽然想起了母親。
如果她死在這裏,母親怎麼辦?
母親下周的手術怎麼辦?
那雙她最舍不得放開的、粗糙的手,誰來握?
“不行......”
李花婷的眼睛,在絕望中重新燃起一點光。
“我不能死在這。”
一個荒誕卻無比清晰的念頭,在她腦海裏炸開。
她是陰商。
陰商的本事,是算賬。
既然這些鬼,張口閉口都是債——
那她,就跟它們,好算一算這筆賬。
李花婷被掐著脖子,嘴角卻咧出一個慘烈的笑。
“你們......要討債是吧?”
她艱難地開口。
“行啊。”
“那咱們......就按規矩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