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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不可能。"

我聲音發幹。

我被逼淨身出戶的時候，她第一個罵許衍不是人。

懷孕八個月，她每周來城中村看我，排骨湯從來沒斷過。

她不可能出賣我。

【你去了她家。她給你倒了熱水，讓你先洗澡。你在浴室的時候，她打了一個電話。】

【她說："在我這裏，快來接。"】

【十分鐘，奶奶的人就到了。】

【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做。隻記得她打完電話以後，坐在沙發上哭了很久。】

【但她還是把門打開了。】

比寒風更冰的東西從胸口往四肢蔓延。

我閉上眼。

好，不找林悅。

"那......媽媽帶你去姥姥家。"

長久的沉默。

長到我以為他睡著了。

【......姥爺不行。】

兒子的聲音裏有一種很複雜的猶豫，像是在掂量要不要開口。

【第二次，林悅阿姨把我交出去以後，你發瘋一樣到處找我。去了許家被趕出來，報了警說是家庭糾紛，沒人管。】

【最後你跪在姥爺麵前求他幫忙。他答應了。他說"放心，爸幫你想辦法"。】

【然後第二天，許家就知道了你的新地址。】

我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。

【後來我聽見奶奶打電話，"兩百萬夠不夠？夠的話讓他把他女兒管好，別再鬧了。"】

【電話那頭說："夠了夠了，我一定把她按住。"】

【那個聲音......是姥爺的。】

淚水砸在兒子的繈褓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
兩百萬。

我死在高架橋上的那條命，我親爹收了兩百萬。

【媽媽別哭。你一哭我也想哭，可是我哭出聲會被人聽到......】

我咬住嘴唇把哭聲硬吞回去。

他說得對，深更半夜抱著嬰兒在巷子裏哭，太招眼了。

我抹了把臉，強迫自己冷靜。

學法律的腦子別在這時候死機，閨蜜會出賣我，親爹會賣我，警察管不了家務事。

那就找陌生人。

"寶寶，上輩子媽媽死了以後，有沒有人幫媽媽打過官司？"

【有......她查出車禍不是意外......查出了奶奶買通林悅......查出姥爺收了錢......差一點就把許家送進去了......】

他的聲音開始飄忽，像信號不好的收音機一樣忽遠忽近。

【她叫......周衡......律師......住在......】

聲音徹底斷了。

他蜷縮在繈褓裏，呼吸又淺又快，小小的身體微微發抖。

再怎麼帶著兩世記憶，這具身體也才幾個小時大。

他撐不住了。

"你睡吧。"我把他往懷裏攏了攏，鼻子一酸，"媽媽自己來。"

我重啟偷來的手機，趁開機未鎖屏的零點幾秒飛速點進瀏覽器，搜索"周衡 律師"。

第一條，三年前的法律論壇帖："青年女律師周衡被無故吊銷執照，疑遭權貴打壓。"

帖子下麵的評論區，有人附了一個地址：鼓樓街8號。

我記住地址，清空記錄，鎖屏。

站起來的瞬間，兩腿之間湧出一股熱流。

血把病號褲浸透了，順著腳踝淌到地麵。

再不找到落腳的地方，我會失血過多暈倒在街上。

我抱緊孩子，赤腳踏進寒風裏。

二十多分鐘後，腳底徹底沒了知覺。

一棟灰色居民樓出現在眼前，三樓最左邊的窗戶透著昏黃的光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門開了。

三十多歲的女人，短發，黑框眼鏡，手裏端著半杯咖啡。

她看到我的那一刻明顯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