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從小就不能摘眼鏡。
不是因為近視。
而是因為我這雙眼睛太招人。
三歲那年,我在商場走丟十分鐘,爸媽差點被二十多個陌生人圍住要聯係方式。
五歲上幼兒園,每天都有小男孩為了跟我坐一桌打架。
我爸媽怕我早戀,連夜給我配了一副厚得像瓶底的黑框眼鏡。
再剪一個齊劉海。
再穿大兩碼的校服。
從此,我成了班裏最不起眼的土包子。
高考結束那天,班級聚餐。
班花端著果汁,笑著問:
“林柚,你大學不會還戴這副老古董眼鏡吧?”
幾個男生立刻起哄:
“別啊,她摘了更嚇人怎麼辦?”
“校草,你不是說喜歡清純掛嗎?要不等她摘了眼鏡追一下?”
角落裏的周嶼皺眉。
“別開玩笑,我不喜歡土的。”
我低頭看了眼手機。
媽媽發來消息:
【柚柚,醫生說你視力被眼鏡壓壞了,暑假必須做矯正訓練。】
【從今天開始,不許再戴那副黑框。】
我沉默了。
完了。
這雙眼睛,恐怕是藏不住了。
......
我沉默了幾秒,把手機扣回桌麵。
包廂裏的笑聲還沒停。
班花宋清妍端著果汁,像是突然發現了新玩具,慢悠悠走到我身邊。
“林柚,你媽媽都讓你別戴了,那你現在摘一個唄。”
她這話一出,幾個男生立刻吹口哨。
“對啊,反正都畢業了,給大家留個紀念。”
“不會真摘了更嚇人吧?”
“周嶼,你不是說喜歡清純掛嗎?你來鑒定一下。”
周嶼坐在角落,眉眼冷淡。
他看都沒看我,隻說:
“別鬧。”
宋清妍笑著看他。
“你怕她尷尬啊?”
周嶼這才抬眼,視線落在我厚厚的黑框上。
“我隻是覺得沒必要。”
“有些人遮著,可能對大家都好。”
包廂安靜了一瞬,又爆出更大的笑聲。
我捏著手機,指節緊了緊。
不是難過。
是煩。
從小到大,我爸媽最怕的就是有人來摘我眼鏡。
小時候有個親戚不信邪,趁我睡覺把眼鏡拿開。
那天家裏差點被上門要娃娃親的人擠爆。
後來我爸把所有親戚都拉黑了。
我媽更狠,直接給我剪了齊劉海,買最大碼校服,還讓我每天低頭走路。
這麼多年,我配合得很好。
偏偏現在,醫生一句話,把我藏了十幾年的殼敲裂了。
宋清妍見我不動,故意伸手來碰我的鏡腿。
我往後一躲。
她的手落了空,臉色有點掛不住。
“林柚,開個玩笑而已,你至於嗎?”
我看著她。
“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。”
她挑眉。
“眼鏡也算東西?”
“算。”
我拿起書包起身。
“你們慢慢吃。”
剛走到門口,一個男生忽然喊:
“哎,林柚,你大學不會還戴這副吧?”
另一個立刻接話:
“A大新生拍照可不能戴誇張眼鏡,到時候你怎麼辦?”
我腳步頓住。
宋清妍像是想起什麼,笑得更甜。
“對哦,校園卡照片要露完整五官。”
她舉起手機,對著我晃了晃。
“林柚,開學那天,我們可都等著看。”
我沒回頭。
隻是把眼鏡往鼻梁上推了推。
走出包廂時,媽媽的消息又彈出來。
【明早九點,眼科複查。】
【柚柚,這次真不能躲了。】
我站在走廊燈下,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身後包廂裏,宋清妍的笑聲隔著門傳出來。
我忽然有點想笑。
她以為自己等著看的是笑話。
可我比誰都清楚。
真正該怕的,可能不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