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,媽媽煮了湯。
砂鍋剛端上桌,林柔就吸了吸鼻子。
“好香,是我最喜歡的玉米排骨湯。”
媽媽立刻笑了。
“知道你今天委屈,特意給你燉的。”
第一碗給林柔。
第二碗給爸爸。
第三碗給林澈。
輪到我時,鍋裏隻剩幾塊玉米和浮著油花的湯底。
媽媽隨手舀了一勺,推到我麵前。
“喝吧。”
我看著那碗湯。
其實我從小就不愛喝玉米排骨湯。
排骨腥,玉米甜。
可林柔喜歡。
所以這個家燉了很多年。
燉到後來,連我自己都快忘了,我喜歡的是番茄牛腩湯。
林柔把自己的碗往我這邊推。
“姐姐,你喝我的吧,我這碗肉多。”
她聲音很輕,像是真的心疼我。
可她的手還搭在碗沿上,沒有鬆開。
我沒接。
“你喝吧。”
林柔眼圈立刻紅了。
“姐姐,你是不是還在怪我?”
飯桌上的筷子聲停了。
媽媽皺眉看我。
“林晚,你妹妹都這樣低聲下氣了,你還想怎麼樣?”
我喉嚨像被堵住。
明明我什麼都沒說。
明明我隻是沒接那碗湯。
可到最後,又成了我讓她低聲下氣。
我抬起頭。
“那我應該怎麼樣?”
媽媽一愣。
我聲音不大,卻有點發抖。
“笑著謝謝她,把我的交換名額讓給她,再喝她施舍給我的半碗湯嗎?”
客廳突然安靜。
爸爸臉色沉了。
“林晚,怎麼跟你媽說話的?”
林澈把筷子一放。
“你今天非要讓所有人都吃不下飯?”
周硯也皺眉。
“晚晚,別把柔柔想得那麼壞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我說她壞了嗎?”
周硯被我問住。
林柔的眼淚啪嗒掉進湯裏。
“姐姐,對不起,我真的不知道你會這麼難過。”
我忽然覺得心口很酸。
她說不知道。
可她知道這個名額對我多重要。
知道我準備了多久。
也知道隻要她一哭,所有人都會回頭怪我。
林澈從旁邊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,推到我麵前。
“簽了。”
我低頭看。
自願放棄交換名額說明。
理由那欄已經填好。
身體原因,不便出國。
那幾個字刺得我眼睛疼。
我拿起紙。
“身體原因?”
林澈不耐煩。
“一個理由而已,較什麼真?”
“對你影響又不大。”
我指尖一點點攥緊。
“我沒有病。”
“我隻是有個妹妹。”
這句話落下,媽媽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林晚!”
爸爸也沉聲嗬斥:
“越說越不像話。”
周硯歎了口氣。
“晚晚,柔柔隻是需要這個機會,你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。”
我看著他。
他以前也會站在我這邊。
小時候林柔摔壞爸爸的鋼筆,哭著說是我碰的。
周硯替我解釋過。
那天我記了很多年。
記到後來他一次次站到林柔身邊,我都舍不得怪他。
可現在,他說我難聽。
我把紙放回桌上。
“我不簽。”
媽媽轉身回房間。
再出來時,手裏拿著我的證件袋。
身份證,學生證,銀行卡,全在裏麵。
她當著我的麵,把袋子放進包裏。
拉鏈拉上的聲音很輕。
可我聽得清清楚楚。
我站起來。
“還給我。”
媽媽冷著臉。
“什麼時候想明白,什麼時候還你。”
我伸手去拿。
林澈一把按住我的手腕。
“林晚,別鬧。”
他的力氣很大。
我疼得皺眉。
可更疼的是,所有人都看見了,卻沒人讓他鬆手。
隻有林柔紅著眼說:
“哥,你別弄疼姐姐。”
林澈這才鬆開。
我低頭看著發紅的手腕,忽然很想哭。
原來她一句“別弄疼姐姐”,都比我一句“還給我”有用。
我慢慢收回手。
“如果今天要走的是林柔,你們也會扣她證件嗎?”
沒人說話。
答案已經很明顯了。
媽媽皺眉。
“你跟她比什麼?”
“柔柔不會像你這麼任性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嗯。”
我沒有再吵。
隻是坐回去,把那碗涼掉的湯喝完。
玉米甜得發苦。
我一口一口咽下去。
像把這個家最後一點不甘心,也一起咽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