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入眼屋子裏幹幹淨淨。
一張紫檀木茶桌擺在正中,桌上一整套青瓷茶具,連茶巾都疊得方方正正。
桌上連灰都看不見一粒。
沈薇站在門口,眼睛掃了一圈。
她回頭看我,嘴角扯了一下,眼裏滿是嫉妒:
“阿姨對你還真好。”
傅硯舟站在她身後半步,也偏頭掃了一眼,沒什麼表情。
“我媽確實對她挺上心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,聽不出喜怒,但下一句就冷了。
“可惜心思花錯了地方,從今天開始傅家的錢丟海裏也不給她。”
“我媽眼光什麼時候這麼差了?被這種女人騙。”
沈薇把玩著茶杯,衝我笑。
“這一套東西少說幾百萬吧。”
她放下壺,往後退了一步,忽然偏頭朝房間深處看。
那裏有一扇小門。
沈薇走過去,推開了那扇門。
一股焚香的味道散出來。
門後是個小隔間,一張老條案靠著牆,案麵上鋪著褪了色的黃布。
黃布上擺著三碟果子,一壺茶,一個粗陶香爐。
後麵立著一尊巴掌大的木雕狐像,蹲坐著,仰頭望月。
沈薇站在隔間門口,看了兩秒,“哈”一聲笑出來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什麼年代了,還搞這種封建迷信。”
她走進去,手指捏起果碟邊緣。
“沈薇,我勸你住手,後果你承擔不起。”
我被人架著胳膊站在隔間門口。
她沒有聽,用力往下一掀。
條案上的蘋果先彈出去的,滾了兩圈停在供台腿邊。
葡萄啪地摔在地上爆了皮,紫汁子濺開。
橘子骨碌碌滾到牆角。
“就這?”
沈薇回頭看我,語氣帶著可惜。
“我還以為會有其他好玩的什麼東西呢。”
她端起那壺茶,舉過頭頂。
茶水倒下來澆在狐像頭頂。
水珠沿著下巴滴到條案上,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漬。
她放下空壺,回頭看我,臉上的笑徹底放出來了。
“哎呀,臟了,怎麼辦?”
“蠢貨!”
我冷吼了一聲,開始掙紮。
保鏢按在我肩上的手加了力。
傅硯舟側身靠在隔間門框上,縱容著沈薇作亂。
他沒說話,隻是讓保鏢捂住我的嘴。
沈薇彎腰撿起滾了灰的蘋果,走到狐像麵前往那張張著的嘴裏摁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渣,走回我麵前。
鞋底踩過地上的葡萄汁,黏糊糊的絲拉起來。
她歪著頭,咧著嘴。
“怎麼樣?喜歡嗎?”
“你個假貨就隻配得上這些東西。”
她的臉湊過來,鼻尖快碰著我的鼻尖。
“我猜猜,你是不是騙阿姨說,你能保財富?事業?健康?”
“江湖騙子都是這樣保證的。”
我死死瞪著她,可她的笑越發甜美。
“喲,說準了,你就是個招搖撞騙的江湖騙子,我說錯了嗎?”
“好,我現在大發慈悲給你一個機會。”
“我現在想讓你保佑保佑我,你能保佑嗎?"
我沒說話,隻是盯著那尊狐像。
果肉堵著它的嘴,茶水糊了它的臉。
我的瞳孔猛地變為豎瞳。
沈薇沒看見。
她又往前湊了半步,呼吸噴在我下巴上。
“你保佑我啊。”
她的嘴角還翹著,滿是得意。
“哦,忘了,你嘴被堵著。”
保鏢鬆開了我,我大口喘氣平複呼吸。
“硯舟哥哥,你看,她和狗一樣哈哈哈哈哈。”
頭頂傳來沈薇和傅硯舟的笑聲。
我抬起頭,嘴角彎了一下。
自討苦吃,那成全她吧。
沈薇停住了:“你笑什麼?”
我抬起臉,笑收幹淨了。
“可以。”
她愣住:“什麼可以?”
“你讓我保佑你。可以。”
我的聲音很平。
“你靠近我。”
她的眼珠動了一下,往旁邊掃了一眼,又收回來。
周圍全是她的人。
她往前邁了一步。
“再近一點。”
她猶豫了。
一瞬。
然後她又湊了半步。
我的聲音變得很輕。
“接下來是等待。”
一分鐘、三分鐘、五分鐘。
屋內安靜得可怕。
等到沈薇快不耐煩了。
我才微微前傾,嘴唇貼著她的耳廓。
“我保佑你一定會遭報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