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爸爸的電話跟著打了進來。
我沒有接。
他又打。
我還是沒接。
直到媽媽發語音過來:
“眠眠,你爸在車上臉都黑了,你先接電話,別讓小姨看笑話。”
我看了一眼時間。
他們的高鐵還有一個半小時到。
我把手機調成靜音,繼續收拾人才公寓。
公司分給我的房間不大。
一張床,一張書桌,一個小衣櫃。
窗外能看見園區裏掛起來的紅燈籠。
我把自己那一袋衣服放進櫃子。
空了一半。
以前在出租屋裏,爸媽和阮甜的東西占了三個衣櫃。
我的衣服隻能擠在陽台邊那個塑料收納箱裏。
阮甜還嫌過。
她說:“姐,你這些衣服看起來好寒酸,別跟我的放一起,會串味。”
那天我剛替她付完直播設備尾款。
她抱著新燈架,對我笑得理所當然。
手機亮了一下。
信用卡又跳出一條消費提醒。
高鐵站鮮花店,六百八十八。
阮甜在群裏發照片。
“爸爸說第一次帶小姨來大城市,要有儀式感。”
花束裏插著一張小卡片。
上麵寫著:歡迎阮家人來上海過暑假。
我盯著“回家”兩個字。
那裏早就不是他們的家。
不到十分鐘,又一條消費提醒跳出來。
商務車接送,三千六。
付款方式還是我的信用卡。
我給銀行客服打電話。
“我要掛失這張信用卡,所有副卡和親情支付一起停。”
客服問我是否確認。
我說確認。
電話結束後,手機安靜了幾分鐘。
然後像被捅開一樣,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。
爸爸:
“卡怎麼不能用了?”
“阮眠,是不是你幹的?”
“我們人都到上海了,你現在停卡?”
媽媽:
“眠眠,別鬧了,親戚還在旁邊。”
阮甜:
“姐,你要發瘋回家發,別害我直播翻車。”
小姨也加了我的微信。
她的第一句話是:
“眠眠啊,你爸媽說今年吃住都是你安排的,現在車費付不了,你看怎麼弄?”
我回她:
“小姨,我沒有安排過。”
那邊過了很久,發來一句:
“你媽不是這麼說的。”
我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晚上七點多,爸爸換了小姨的手機給我打電話。
我接了。
電話一通,爸爸就壓著火。
“你現在馬上把卡弄好。”
“司機在外麵等著,小姨一家都在車上,你讓我們怎麼下台?”
我說:“爸,車是誰叫的,誰付。”
“你別跟我裝糊塗!”
他這句吼出來,車廂那邊安靜了一下。
大概是想起親戚都在,他又把聲音壓下去。
“你先轉五千過來,回頭再說。”
我問:“回頭誰還?”
爸爸不耐煩。
“一家人算這麼清幹什麼?”
我說:“那就讓一家人一起想辦法。”
爸爸氣得喘聲都重了。
媽媽在旁邊接過電話。
“眠眠,你非要讓媽在小姨麵前抬不起頭嗎?”
我問:“媽,你跟小姨說過我要包吃包住嗎?”
她沒答。
我又問:“你跟她說過,我已經退租了嗎?”
她還是沒答。
我聽見小姨在旁邊問:
“姐,眠眠退租了?什麼意思?”
媽媽慌了。
“沒有,你聽錯了。”
我把電話掛掉。
十分鐘後,阮甜的直播開了。
標題很亮:
“全家住進姐姐家,市中心房子初體驗。”
鏡頭裏,她坐在商務車裏,妝精致,笑得甜。
“等會兒帶大家看我姐的房子,她平時一個人住,特別浪費,我們這次把家裏人都帶來熱鬧一下。”
彈幕飄過去:
“姐姐好寵。”
“姐姐不會介意嗎?”
阮甜看著屏幕笑。
“她當然不會,她從小就讓著我。”
我退出直播間。
把那條鏈接轉發給了小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