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隔天去上班前,我順手把床單拆下來洗了。
這次洗完,我自己帶走。
是我要退租。
這套房子的租約,剛好到假期第一天中午結束。
一個月前,公司人才公寓批了下來。
我本來打算年後慢慢搬。
媽媽那幾條語音發過來以後,我把搬家時間改到了今天。
中介上門驗房時,看見客廳堆著的紙箱,隨口問:
“這個時候搬家啊?”
我說:“對,換個地方住。”
他看了看客廳那一堆自拍燈、支架、沒拆封的補光板。
“這些也搬?”
我搖頭。
“那些歸阮甜。”
那些都是阮甜的。
她上次來我這兒拍視頻,說東西太多拿不走,先放幾天。
一放就是半年。
我給她發消息:
“你的設備今天搬走,地址發我。”
她回了個問號。
“什麼意思?我假期第一天還要用那些設備直播。”
我說:“我退租了,房子今天還給房東。”
那頭安靜了幾分鐘。
沒過一會兒,媽媽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我接起。
媽媽聲音又急又低。
“你退租?你怎麼不提前跟家裏商量?”
我把洗好的杯子放進紙箱。
“這是我租的房子。”
“我已經提前一個月跟房東說了。”
媽媽吸了口氣。
“那我們到了住哪?”
我說:“你們可以訂酒店。”
她立刻拔高聲音。
“暑假酒店多貴你不知道嗎?”
“再說親戚都知道要住你家,你現在讓我們去酒店,你讓你爸的臉往哪放?”
我沒說話。
她見我不接,馬上換了語氣。
“眠眠,媽沒怪你,可你也不能這麼突然啊,你小姨一家票都買好了,你讓他們拖著行李在車站怎麼辦?”
“你趕緊跟房東說說,多住幾天,錢我們以後再想辦法。”
我問:“誰出錢?”
媽媽又停住。
我聽見爸爸在旁邊說:
“她一個月房租都交了,還差這幾天?”
媽媽捂住聽筒,可聲音還是漏出來。
“你別說了,她現在脾氣大。”
我把最後一隻碗包好,放進紙箱。
“媽,我已經不住了。”
“你們如果要來,我可以把附近酒店鏈接發給你。”
媽媽還想說話,爸爸搶過電話。
“阮眠,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我說:“租約到期,不續租。”
爸爸冷笑了一聲。
“別拿租約糊弄我,你就是不想讓親戚住你那兒。”
“我告訴你,票我們買好了,接風宴也定了,你現在反悔也晚了。”
我提醒他:“票和接風宴,刷的是我的卡。”
爸爸聲音硬了。
“刷你的卡怎麼了?你是我女兒。”
“親戚麵前,你要是敢讓我們下不來台,我就去你公司問問,他們招的都是什麼不孝東西。”
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。
從前他這麼說,我會怕。
怕他去公司鬧,怕鄰居知道,怕親戚戳我脊梁骨。
後來我發現,隻要我怕,他們就能一直拿這個逼我。
我說:“你想來就來。”
爸爸一愣。
我把電話掛了。
下午三點,房東過來收鑰匙。
他檢查了水電表,確認沒問題,在退租單上簽字。
我把那串鑰匙放進他手裏。
門關上時,屋裏空得發亮。
我站在樓道裏,手裏隻剩退租單。
心裏沒有舍不得,反倒鬆了口氣。
晚上,阮甜在群裏發了高鐵站自拍。
“出發啦,去姐姐家過暑假!”
圖片裏,爸媽、小姨一家、阮甜,全都笑得很開心。
阮甜還特地@我。
“姐,記得來接站,別讓小姨他們等太久哦。”
我發了地鐵路線圖。
“二號線轉十號線,出站走八分鐘。”
群裏靜了半分鐘。
爸爸發來一句:
“你人呢?”
我回:
“值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