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們到舊小區的時候,已經快九點。
我沒有去。
房東先給我打電話。
“阮小姐,樓下有一群人說是你家裏人,非要進房子。”
我說:“我已經退租,鑰匙也交了。”
房東歎氣。
“我知道,可你爸說這是你家,罵我把他女兒的房子占了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爸爸的聲音。
“你叫阮眠接電話!”
“她一個小姑娘懂什麼,這是我們家住的房子,她說退就退?”
房東語氣也有些硬。
“先生,租房合同到今天中午結束,押金已經結清,房子現在我要重新出租,你們不能進去。”
小姨的聲音跟著響起來。
“姐,這到底怎麼回事?你不是說眠眠住大房子,讓我們直接來嗎?”
媽媽急急解釋:
“她臨時鬧脾氣,過會兒就好了。”
阮甜也插嘴。
“房東叔叔,你先讓我們進去坐一下吧,我姐就是跟家裏賭氣,她等會兒會來的。”
房東沒有鬆口。
“不行,她已經不是租客,我不能讓你們進。”
爸爸火了。
“你們這些房東就是欺負外地人!”
我聽見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門。
房東立刻說:“再踢門,我報警。”
爸爸罵了一句臟話。
我在電話這邊開口:
“叔叔,麻煩您報警吧。”
那頭頓時靜了。
爸爸把手機搶過去。
“阮眠,你敢報警抓你爸?”
我說:“房子已經退給房東,你踢壞門,賠給房東。”
他像沒聽見。
“你現在立刻滾回來,把我們安排好。”
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電腦。
還有半份報表沒做完。
“我在值班。”
爸爸被這句話噎住。
這是他們自己給我安排的理由。
現在用到他們身上,反而不好聽了。
媽媽急得快哭。
“眠眠,你別這樣,小姨他們還拖著箱子,浩浩都困了。”
我說:“酒店。”
她聲音發緊。
“暑假酒店太貴。”
“那就回家。”
“現在的票價,你心裏有數。”
我沒再說話。
他們當然知道貴。
隻是以前貴的東西,都可以寫在我的賬單上。
半小時後,警察到了。
房東沒再給我打電話。
小姨倒是發來一段視頻。
視頻裏,爸爸站在樓道裏,臉漲得通紅。
警察問他有沒有租房合同或者房主授權。
他說:“我女兒租的。”
警察又問:“她現在同意你們進去嗎?”
爸爸閉了嘴。
小姨在旁邊抱著羽絨服,臉色難看。
阮甜的直播已經關了。
可直播錄屏已經在網上傳開。
“姐姐豪宅初體驗”變成了“姐姐退租,家人進不了門”。
評論區很快吵起來,最上麵那條在問:
“姐姐真的同意了嗎?”
這條評論下麵,阮甜沒有回複。
晚上十點半,接風宴酒樓給我打電話。
“阮女士,您家人已經到店了,包間尾款還差一萬八千三,您看是刷原卡,還是換一張卡?”
我說:“我沒有到店,也沒有確認過尾款。”
經理頓了一下。
“可訂金是您的卡付的。”
“訂金我認,尾款誰吃誰付。”
經理那邊有人催。
我聽見爸爸在背景裏喊:
“讓她接電話!她是我女兒,這頓飯她付!”
經理聲音有些尷尬。
“阮女士,您方便跟家人溝通一下嗎?”
我說:“不方便。”
“如果他們不付款,你們按店裏規矩處理。”
電話掛斷前,我聽見爸爸在那邊壓低聲音罵我。
“這個白眼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