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戴那支鳳釵,而是將它鎖進了妝奩最深處。
但消息傳出去後,京城貴女圈的風向悄悄變了。
那些原本在背後笑我"被退親""悍妒"的人,開始重新掂量沈家的分量。
祖父晚間回來,神色如常地喝茶,隻輕描淡寫說了一句:"宮裏那位,在替你做臉。"
我知道。
但我更知道的是,皇上病重,太後從不理外事。
這道口諭,究竟是誰的意思?
退婚後的第七日,我戴著帷帽帶春桃去鶴月樓買桂花糕。
隔壁雅間傳來幾個紈絝公子的高談闊論,正拿我退親的事當酒後的笑料。
"沈雲舒那潑婦,連陸世子都敢打,往後誰還敢娶她?"
"嫁不出去才好呢,讓她知道什麼叫悔——"
話音未落,隔壁雅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。
幾個大內侍衛模樣的黑衣人衝進去,將那幾個紈絝按在桌上,為首的一人冷聲道:"奉旨,掌嘴二十。再敢妄議沈大小姐,提頭來見。"
巴掌聲和求饒聲響了二十下,幹淨利落。
我端著茶碗的手一頓。
春桃嚇得臉色發白:"小、小姐......"
"茶涼了。"我將茶碗擱下,"走吧。"
下樓的時候,我看到鶴月樓對麵的茶棚裏坐著一個戴鬥笠的身影。
身形清瘦,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一盞粗茶,鬥笠下隱約可見一截蒼白的下頜。
他似乎察覺到我在看他,微微抬了抬鬥笠邊緣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我認出了那雙眼睛。
深如淵海,暗藏戾氣,卻又在看向我時,驟然溫柔了一瞬。
是他。
我沒有行禮,沒有停步,徑直上了回府的馬車。
身後沒有追來的腳步聲,隻有一聲極輕的、幾乎被風吹散的低笑。
退婚後的第十二日夜裏,一隻黑羽信鴿落在我的窗台上。
我從它腿上解下竹管,裏麵是一張極薄的絹帛,上麵隻有一行字——
「武安侯昨夜密會兵部侍郎,欲聯名參奏沈首輔"縱孫行凶、藐視朝綱"。」
字跡陌生。
但絹帛邊緣有一道極淺的龍紋暗記。
我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陸景明那條瘋狗,居然還不死心。
第二日早朝,彈劾沈家的奏折果然遞上去了。
但還沒等祖父開口辯解,掌印太監陳德順便當眾宣讀了一道聖旨。
"武安侯與其子陸景明,結黨營私、構陷忠良,著即停職查辦,閉門思過三月。"
群臣嘩然。
皇帝一病數月不朝,所有人都以為他在養病,可他對朝堂的掌控力,竟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強。
當天傍晚,第二隻信鴿落在我窗台上。
絹帛上隻有兩個字——「安好。」
我握著那兩個字,對著窗外的暮色站了許久。
指尖微微發燙。
我以為退親之後會清靜一段日子,甚至做好了被祖父發配回老家避風的準備。
可我萬萬沒想到,陸景明不僅沒等來我的低頭認錯,反而等來了一場將他徹底踩進十八層地獄的降維打擊。
封後聖旨傳來的前一夜,祖父再次將我喚進書房。
案上攤著一卷明黃色的詔書底稿,是宮裏提前送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