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雲舒,明日這道旨意一下,你就是大梁的皇後了。"
祖父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悲,"你若是有一絲不願,祖父現在就把這道底稿退回宮裏去,大不了辭官歸鄉。"
我看著那道聖旨底稿,上麵"奉天承運"四個字墨跡未幹。
"祖父,皇上為何是我?"
祖父沉默了很久。
"你以為皇上是今日才起的心思?"
他苦笑一聲,從書架暗格裏取出一隻舊木匣。
打開,裏麵是一枝幹枯的紅梅,用錦緞仔細裹著,保存得極好。
"七年前,你十二歲,入宮赴太後壽宴。那日你在禦花園裏折了一枝紅梅,恰好撞見當時的六皇子,也就是如今的皇上。
他那時還是冷宮裏的廢太子,滿身病氣,衣衫單薄,宮人避他如避瘟疫。可你沒避。"
我怔住了。
那段記憶已經模糊,隻隱約記得那年冬天宮裏很冷,我在禦花園裏確實碰見一個瘦弱的少年,他縮在假山後麵咳嗽,我多看了他一眼,後來......後來我做了什麼?
"你把自己手爐塞給了他。"
祖父緩緩道,"然後說了句'天冷,多穿些',就走了。你大概已經不記得了。"
我確實不記得了。
那年我才十二歲,不過是隨手做了一件小事,回頭便拋在了腦後。
"那天之後,他讓人暗中護送了你三年。你出宮赴宴、去廟裏上香、去城外莊子避暑,暗處始終有人跟著。那人原本是太後安插在六皇子身邊的眼線,後來卻成了他最忠心的人。"
祖父歎了一口氣,"這些事,我也是近幾年才慢慢查到的。"
我低頭看著那枝幹枯的紅梅。
錦緞已經褪色,梅花卻依然保持著完整的形狀。
七年了。
"他忍了七年。"
祖父的聲兒輕輕,"忍到你能獨當一麵,忍到他自己快撐不住了。雲舒,皇上他......時日無多了。"
書房裏安靜得隻剩下燭火劈啪的輕響。
我伸手,輕輕碰了一下那枝紅梅幹枯的花瓣。
"祖父,聖旨不用退。"
次日上午,封後聖旨正式下達之前,皇太後的鳳駕先一步到了沈府門外。
掌印太監陳德順親自捧著一套鳳冠霞帔走進正廳,躬身道:"皇太後懿旨——"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滿堂沈家女眷,
"太後說,沈大小姐這門親事,是她親自保的媒。鳳冠是太後從當年的嫁妝裏挑出來的,霞帔是太後親眼看著繡娘趕了七夜的工。若有人敢說半句閑話,隻管來找哀家。"
滿堂嘩然。
連我母親都驚得捏緊了帕子。
太後親自背書。
這意味著這道婚事背後,有了最頂尖的靠山。
那些原本準備在背後酸言酸語的人,全部閉了嘴。
接旨的時候我低頭跪著,餘光瞥見祖母激動得直抹淚。
而我知道,太後不會無緣無故為我做到這一步。
是蕭煥。
同日正午,聖旨抵達沈府。
明黃色的卷軸展開的刹那,掌印太監尖銳高亢的聲音穿透了整條長街:
"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沈氏雲舒,首輔之孫,名門毓秀,皎如明月。性情貞靜,品貌端良,深慰朕心。豈是凡鳥燕雀可配?
朕以萬裏江山為聘,迎吾此生摯愛為中宮皇後。賜九十九對北國白雁,昭天地神明,一生一世,不離不棄。欽此!"
與此同時,陸景明正包下鶴月樓二層,與一群狐朋狗友推杯換盞,打賭我沈雲舒還能硬撐幾天、何時會去侯府門前跪著認錯。
聖旨的聲音從長街盡頭傳來時,他手裏的酒盞碎了。
瓷片紮進掌心,鮮血直流,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。
"不可能......這不可能!"
他推開眾人衝下樓,發瘋般朝沈府方向狂奔,"雲舒!你出來!你不能嫁給他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