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一邊哭,一邊將手裏那個裝滿麻雀的竹籠往前推了推,淚眼婆娑地看著我:
"姐姐,這麻雀也是兩隻翅膀,它還在叫呢,多有生機呀。大雁是鳥,麻雀也是鳥,我姐姐你這般大度,定不會怪宛兒的?"
花廳裏死一般的寂靜,隨即爆發出幾聲壓抑不住的嗤笑。
堂堂首輔嫡孫女,拿麻雀當下聘的活雁。
這是把我的臉,把沈家的臉,撕下來扔在地上踩!
我沒說話,隻是冷冷地看著地上的蘇宛兒。
周圍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,那些平日裏與我不對付的貴女們,甚至已經用手帕掩著嘴,毫不掩飾眼中的嘲弄。
陸景明非但不覺得丟人,反而被周圍的目光刺痛了那可笑的自尊心。
他一把將蘇宛兒拉進懷裏,心疼地看著她擦破皮的手掌,隨後眉頭緊鎖,訓斥道:
"宛兒手都擦破了,你還冷著臉給誰看?不過是個過場罷了,大雁麻雀有何分別?宛兒一片好心,你若再計較,便是善妒不容人!雲舒,你平素識大體,今日怎麼這般不懂事?"
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突然覺得有些荒謬。
我從前到底是蒙了哪門子的心智,竟然覺得此人隻是有些少爺脾氣,尚可調教?
"大雁麻雀,有何分別?"
我細細咀嚼著這句話,突然笑了。
那笑聲在寂靜的花廳裏格外清脆。
"春桃。"我淡淡開口。
"奴婢在!"
"太吵了,踩碎它。"
春桃跟了我七年,最是雷厲風行。
她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,抬起腳,對著那個破竹籠狠狠踩了下去!
竹籠四分五裂。
受驚的麻雀撲騰著翅膀,淒厲地叫著,在花廳裏四處亂飛,幾隻甚至直接飛到了那些貴婦的頭上,嚇得她們尖叫連連。
"沈雲舒!你瘋了?!"
陸景明大怒,將尖叫的蘇宛兒護在懷裏,怒視著我。
我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那些亂飛的麻雀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對相擁的男女,聲音不大,卻字字如刀,清晰地傳遍整個花廳:
"大雁忠貞,一生一世一雙人。麻雀低賤,隻配在泥潭裏搶食。蘇姑娘與這籠麻雀,確實是絕配。陸世子既然分不清大雁與麻雀,便也分不清妻與妾。"
蘇宛兒被我這番話羞辱得臉色慘白,身子一軟,竟直接在陸景明懷裏"暈"了過去。
"宛兒!宛兒!"
陸景明雙目赤紅,指著我大罵,"沈雲舒,你竟如此惡毒!你這般悍妒,若不向宛兒磕頭認錯,這門親事,本世子今日就退了!"
"退親?"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。
我毫不猶豫地抬起手,摸向發髻間那支象征著兩家定親的羊脂白玉簪。
這是武安侯府送來的信物,我今日特意戴上,以示敬重。
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,我用力拔下玉簪,沒有絲毫遲疑,狠狠地砸在陸景明的腳下!
上好的羊脂玉四分五裂,碎玉飛濺,其中一塊鋒利的碎片直接劃破了陸景明的側臉,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。
"啊!"
陸景明捂著臉,難以置信地看著我。
"不用你退,是我沈雲舒不要你了。"
我微微揚起下巴,目光如看一坨令人作嘔的穢物,
"我沈雲舒哪怕絞了頭發去廟裏做姑子,也絕不嫁收破爛的盲人!來人,把武安侯府送來的那些破銅爛鐵,連同這對狗男女,一並給我掃地出門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