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寨子裏一直循著百日不見的舊俗。
我最近也很少見沈遲了。
聽說周寧最近身子好了不少,大抵沈遲一直陪著她到處玩。
收拾屋子的時候。
廊外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“阿顏為了你纏繩五次,你都沒娶她,你當真不怕阿顏不嫁你了?”
“還是說,你真的喜歡上周寧了?”
“小丫頭樣貌不出眾,還病懨懨的,哥們真不懂你到底怎麼想的。”
沈遲聲音低急:
“我喜歡的當然隻有阿顏。”
“這關寧寧什麼事,別亂攀扯!這話別再說了,讓小姑娘聽到又該傷心。我受不了。”
“我可聽說,阿顏最近和她嫁去城裏的阿嬤一直往來。”
“你不怕她學了阿嬤去。直接不要你了?”
沈遲笑了:“胡說什麼,阿顏可是我養大的。”
“小時候有人欺負她是我打的,飯是我喂的,阿顏的東西什麼都是最好的!”
沈遲驕傲:“我的阿顏最乖了,她都編好新彩繩了,非我不嫁!才不會學壞了去!”
我收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。
是啊,那是小時候了。
那是我最喜歡沈遲的時候了。
我沒有阿爹阿媽,有一次被寨裏的小孩扔進深山。
雨很大,夜好冷。
在我快要一個人死掉的時候,沈遲找到了我,背上我走了幾十裏地。
硬生生把我從深山拽了出來。
披著沈遲厚實的外套,我想,我愛慘他了。
凍迷糊得我問他,“你會一直護著我的,對嗎?”
他說,傻小姑娘,當然。
我說,我不信。
沈遲說,那這件外套就當我給你的承諾,如果我失約了,你就拿著它來半夜偷偷捂死我。
我說,我舍不得。
耳邊傳來沈遲的叩門聲。
我的手伸向上鎖的木箱,取出那件珍藏多年幾近嶄新的舊外套。
“阿顏,婚事準備得怎麼樣?我來給你送新衣服了?”
“婚後我們阿顏也要漂漂亮亮的有新衣服穿!”
我望向沈遲手中的衣裙。
偏大的腰身,一看就不是我的身量。
雖然周寧病懨懨的,但她身形被沈遲養得很好。
倒是我因為小時候餓狠了,現在怎麼吃都吃不圓。
“也是周寧買的嗎?”
沈遲一怔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小姑娘說要為未來嫂子盡一份心,非要自己親自挑。”
“你看,多乖!”
我笑笑:“是挺乖。”
“但尺碼不太合適,你拿回去吧。”
沈遲皺眉:“你是不是又吃醋了,好端端地沒必要跟衣服撒氣吧!”
“小姑娘一片心意,你一定要弄得不愉快嗎?”
“我說了娶你就一定會去娶你,阿顏你沒必要爭論這個。”
“我說了就算你纏繩不夠百日,我也會娶你的,是你一定要搞這些虛無沒用的東西。”
我沉默不語,突然感到唏噓。
人怎麼能說變就變呢?
鼻腔酸澀帶著痛感。
我低頭扯出一抹笑,用力捏緊手中的舊外套。
沈遲的注意力被轉移到我手上。
“這是送我的嗎?”他問。
我攥緊的手慢慢鬆開。
語氣又變成了乖乖的阿顏:“不是,這本來就是你的,還給你。”
外套還給你,什麼都還給你。
“我的外套你居然收藏了這麼多年,阿顏你多大了哈哈!”
“我就說怎麼這件外套怎麼找都找不到了,原來在你這。”
調笑言語從耳入,冷透的卻是我的心。
沈遲什麼都不記得。
他的承諾他一個字都不記得。
可我卻像寶貝一樣珍視了一年又一年。
每次被周寧的舉動寒了心。
我都會跑回來抱著這件舊外套蜷成一團哭到深夜。
沈遲承諾過他會永遠保護我的。
可到頭來,原來這個承諾隻有我一個人聽進去了。
這一年又一年都是笑話。
被沈遲的聲音拉回現實。
“阿顏,衣服你收下,我也好回去交差。”
我看向麵前這張不能再眼熟的臉,不爭氣地紅了眼眶。
忍了忍,終是平靜地說出那句話。
“沈遲,我們分手吧。”
對麵卻麵露無奈:“別鬧了。”
“阿顏,你又能嫁給誰呢?”
“阿顏,我們相識2年,你知我有多在意你。”
“寧寧根本不會動搖我們之間的感情,你隻用把她當小姑娘,再成熟一點可以嗎?”
“百日一到,我就來娶你。”
沈遲隻當我在鬧脾氣。
像小時候那樣一碗糖水就能哄好。
可是我把外套還回去了。
他的糖水都分給了別的小姑娘。
我也不會再鬧脾氣。
我真的要嫁給別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