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應了阿嬤的傳信後,她來得很快。
嬸娘也在一旁念叨:“誰說寨裏人外嫁會不幸,我看你阿嬤活的比我水潤。”
“有什麼閑言碎語的你也走了,能過好日子比什麼都強。”
嬸娘是個實心腸,經常避著阿叔疼我,也因此吃了不少虧。
我握了握嬸娘的手,很糙但很暖。
阿嬤帶來了纏著金線的彩繩。
好漂亮,我從未見過。
說是那邊幾年前就自己編好了,怕我不滿意還編了好幾條。
說不觸動是假的。
我曾纏過五次繩,全都是我自己親手編的。
沈遲說這些虛無的東西不必過於在意。
他不會這種女兒家家的東西,小時候送我好幾條柳枝手環,讓我隨便挑一個帶。
還勸我不要執著於寨子的舊俗。
我本以為他不拘小節。
後來才知道,周寧愛哭。
更繁瑣的彩繩,他給周寧編過好幾條,隻為了讓她少哭一會兒。
他說這樣對心肺不好。
看著阿嬤手中的彩繩,我挑了一條看上去最沉穩恬靜的。
戴在手上。
“阿顏!”
寨裏正是早間,露水帶著冷氣。
沈遲罕見地出現在我嬸娘家。
“阿顏,我來給你送婚繩了!”
我有些愣。
這句話我曾經幻想過不下百次。
在這個時候聽到突然就有些釋然了。
我想,或許是我上次那句,你還記得你也要我一生順遂嗎?
勾起了沈遲的回憶與良心。
但我看到沈遲手中舉著的彩繩。
才發現很可笑。
彩繩是新的,編得很笨拙。
色彩缺缺,甚至說根本稱不上是一條彩繩。
沈遲氣喘不停:“阿顏,昨天我把彩繩拿走,小姑娘心裏一直過意不去。”
“連夜親自編了一個讓我送給你。”
“肯定沒有你那條精致,但你知道的小姑娘不懂事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看向沈遲,我僅存的一點期盼,也漸漸消無。
小姑娘不懂事,你別往心裏去。
這是沈遲把我養大的時日裏,我聽到的最多的話。
在災年裏許多個又冷又餓的夜晚裏,是這句話,一次次讓我停下眼淚。
因為我知道無論怎樣,有人會護著我。
我是沈遲的小姑娘,我可以不懂事。
可時間像把刀子。
怎麼能把一些濃烈的往事,在別人的回憶裏抹得一幹二淨。
十年過去,沈遲有了新的小姑娘。
我也不該耽於過去的救贖與希冀裏了。
沈遲抬眼撞進我平靜的眸子。
看我緩緩張唇:“不用了,我已經有了。”
沈遲笑得很開心。
“阿顏,我就是知道你還是迫不及待想嫁給我。”
“新的彩繩一定早就準備好了吧!”
“你放心,等你纏夠百日,我一定娶你,我絕不負你!”
嬸娘翻了白眼,也少見的沉默。
沈遲心情看起來不錯,他走的時候說:“這下寧寧總算能安心了。”
我沒接話,隻是乖乖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