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夫君陸瑾愛上了我救下的揚州瘦馬。
愛到自願受八十八道鞭刑,放棄定遠侯世子的身份,帶那女子遠走高飛。
哪怕名聲毀於一旦,遭萬人唾棄,也不曾放棄。
可他們夜裏私奔,正巧碰到出來散心的我。
陸瑾以為我想阻止她們,竟失手把我推倒。
我命懸一線,陷入昏迷。
他們自知愧對於我,尋遍朝國。
終於在苗疆找到一種蠱蟲,把我變成隻會傻笑的活死人。
從此兩人不分黑白地照看我,以血飼蠱,三年未停。
直到瘦馬取血過多昏厥,我指著被鮮血染紅的白帳拍手傻笑。
“紅梅!開花了!好看好看!”
陸瑾眼眶猩紅,歇斯底裏。
“我們照顧你三年!這三年泠兒為了取血喂蠱失去了三個孩子,你竟還是不通人性!”
看著我歪頭傻笑,陸瑾忽然泄了氣。
“算了,我們欠你的,三年已經還清。”
“我會聘婆子照顧你,以後,你就自己在這裏生活吧。”
可陸瑾不知道。
蠱蟲在我體內瘋狂成長,若無人以血飼蠱,它會蠶食宿主血肉。
今晚,便是我的死期。
......
靈魂脫離的瞬間,混沌三年的神誌猛然清醒。
我睜開眼,發現自己正飄在一個陌生宅邸的半空。
房子雖然不大,但屋簷下懸掛的同心鈴,還有鴛鴦戲水的牆畫,也不難看出主人家是對恩愛的夫妻。
我想離開,卻發現飄不出這宅子半步。
一道熟悉的低吟從內室響起,我身形一滯,垂眸掩下嘲諷。
聲音的主人,我化成灰也不曾忘記。
柳苓兒斜靠在床頭,看著半跪在窗邊為她舒緩足踝的陸瑾,滿目柔情。
她足尖輕點男人胸膛,故作擔憂。
“夫君讓姐姐一個人在那裏,不會出事吧?”
“她一個隻會癡笑的傻子,連出門都做不到,能有什麼危險。”
陸瑾輕嗤,大手在女子小腿摩挲幾下,“倒是你,動作再繼續就要危險了。”
他似是想到我,自顧自道,“隻是少喂一次血而已,死不了人。”
我飄在他們不遠處,看見銅鏡裏血肉模糊的自己。
陸瑾不知道,我不僅死了,還死得很慘。
沒有血飼養蠱蟲,它們在我的身體裏躁動不安,先是吞噬我的血肉,又鑽進骨頭攪動。
我蜷縮在榻上,傻傻等著陸瑾回來,卻活生生痛死在榻上。
陸瑾把柳苓兒摟在懷裏,摸了摸她有些蒼白的臉,“不提不相關的人了,今日怎麼突然暈倒,是不是哪裏不舒服,我托人請了族醫來給你看看。”
“還不是因為你。”她嬌喝,“昨晚非要那樣,我哪裏受得住?”
停止跳動的心臟傳來陣陣刺痛。
我癡傻,但並非沒有記憶。
照看我的這三年,兩人如同一對新婚宴爾的夫妻,會為對方的一舉一動動情。
就像昨晚,陸瑾用一包糖哄騙我乖乖坐在外室。
隔著一層紗帳,我看著兩人癡纏,好奇地探過頭。
“你們在玩什麼?我也想玩?”
陸瑾對身下的女人輕笑,“怎麼這樣緊張?你也想讓傻子和我們一起玩?”
看見柳苓兒對我投來敵意的眼神,他加重了動作。
“乖,夫君是你一個人的。”
隨後猛地推我一把,眉眼間盡是冷漠。
“滾出去。”
“再進來今天別想拿到血了。”
天上飄著雪,我蹲在門口,呆愣愣地聽著裏麵的聲音,茫然地流出眼淚。
可此刻,我眨了眨眼,什麼都沒有。
鬼是流不出眼淚的。
我忽然想起三年前,陸瑾跪在我麵前,求我在公婆麵前為他說話。
他說,納柳苓兒為妾,是羞辱她,也是在羞辱我們過往的感情。
若結果是相看兩厭,不如到此為止。
這是他能給我的,最大的尊重。
可這三年,我因為蠱蟲成了癡兒,受盡折辱。
若是可以,我寧願死在那日。
羞憤哽在心頭,我衝過去,抬手朝男人扇去。
手掌直直穿過他的身體。
我自嘲一笑,現在我不過是一縷幽魂,沒有人看見,也沒有人在意。
能早些擺脫他們,投胎轉生,就是最好的安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