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顧景洲。”
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。
“我的裙子,為什麼穿在她身上?”
顧景洲回頭看了一眼陸星月,然後轉向我,語氣很隨意。
“她覺得好看試試而已,又不會穿壞,你緊張什麼?”
陸星月故意把口香糖嚼得更大聲了。
吧唧,吧唧。
她歪著頭看顧景洲,嬌嗔地撅嘴。
“景洲哥哥,她好小氣哦,我就穿一下而已嘛。”
顧景洲沒有皺眉。
沒有捂耳朵。
一點發作的跡象都沒有。
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。
“隨你高興。”
陸星月順勢抱住了他的手臂,在他耳邊咯咯笑出聲。
聲音又尖又亮。
顧景洲偏了偏頭,但沒推開她,還伸手護住了她的肩膀。
我想起上個月,我不小心掉了一個勺子。
金屬勺子落在地磚上,叮的一聲。
他罰我在走廊站了三個小時。
整整三個小時。
而現在,陸星月可以在他耳邊尖叫。
可以嚼口香糖,可以製造任何噪音。
她才是那個有特權的人。
我不是。
我從來都不是。
“裙子太長了。”陸星月低頭看了裙擺,從桌上拿起一把剪刀。
哢嚓。
一剪子下去,半年的手工繡花散落一地。
哢嚓,哢嚓。
她剪了整一大截,綢緞碎片鋪滿了地板。
我看著那些白色的布料。
每一片上麵都有我熬夜縫上去的暗紋。
顧母在旁邊笑著搖頭,“星月這孩子,跟個小貓似的,什麼都好奇。”
她掃了我一眼,說:
“一條裙子而已,瞧把你心疼的,小門小戶出來的到底是格局小,這點東西也看在眼裏,以後怎麼當顧太太?”
我彎腰撿起包,“婚宴菜單不用試了。”
轉身就走。
身後傳來顧景洲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蘇南喬,你每次都這樣,鬧夠了沒有?”
“鬧?”我扭頭看他。
“我的裙子穿在別的女人身上,被剪得稀碎,這叫我鬧?”
“不就是一條破裙子,大不了我再給你買一百條!”他的語氣裏滿是不耐煩。
“我爸媽為了這場婚禮做了多大的讓步你知道嗎?你就這個態度?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,“為什麼她嚼口香糖你不發作?為什麼我多喘一口氣就是犯罪?顧景洲,這個婚,我不結了。”
他看上去有點慌。
“她從小失去父母,極度缺乏安全感,隻有靠製造聲響才能緩解焦慮。”
“你即將做嫂子的人,連這點同情心都沒有?”
我盯著他脖子上掛的降噪耳機。
“她需要靠噪音緩解焦慮,你一個重度恐音症患者不躲著她,反而往上湊,顧景洲,你當我傻?”
他臉都黑了,半天才憋出一句:
“我把她當責任,蘇南喬,你不要用你那種肮臟的想法揣測我們的關係。”
我冷笑一聲,甩開他的手,“我配不上你的規矩。”
他愣了一下,想重新抓住我。
“南喬......”
“景洲哥哥!”陸星月跑出來,拉住了他的另一隻手臂,“下雨了,你別淋到了......”
我沒回頭,走進了雨裏。
三天後,我在工作室清點最後一批器材。
手機彈出一條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