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妹妹查出腎衰竭後,全家要我給她捐腎。
可我卻在簽下同意書前,接到自己從十年後打來的視頻電話。
屏幕裏的我瘦得隻剩一把骨頭。
腰腹間一條猙獰的疤。
“別簽字。”
“你根本不是周家養女,不需要捐腎報恩。”
“反而你妹妹周明微才是被收養的那個。”
“他們騙你二十年,隻為讓你心甘情願給她做血包。”
“十年後,你的女兒還會重複你的命運,給周明微的兒子做血包。”
她把鏡頭轉向旁邊的病床。
瘦巴巴的女孩臉比床單還蒼白,連個病房也沒有,就躺在人來人往的走廊邊上。
我下意識搖頭:“不可能!”
那人笑得嘲諷。
“不信你就去病房看看。”
“他們此刻正在慶幸你有多好騙呢。”
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周明微的病房外。
隔著門縫,看見哥哥正在哄周明微吃蘋果。
“是不是還在擔心腎源?”
“放心吧,周小雲肯定會準時躺上手術台的。”
周明微欲言又止:
“下周就要手術了,萬一她臨時反悔呢?”
哥哥冷笑:“不可能。她最怕我們不要她。”
“她一直相信你是周家親生的,以為自己是被收養的孤兒。”
“為了進周家族譜,讓她做什麼她都願意。”
......
爸爸也拍胸脯保證:
“爸爸就是綁也會把她綁進手術室的。”
周明微咬著嘴唇:“可是......她畢竟才是周家親生的女兒。”
“如果她知道了真相,還會願意捐腎給我嗎?”
媽媽把周明微摟進懷裏,輕聲安慰:
“那個上不得台麵的丫頭,永遠不會知道真相。”
“隻有明微才是我們家真正的掌上明珠。”
我捂著嘴,貼著牆壁,渾身克製不住地顫抖。
這扇門後麵是我最親的人。
可他們竟然為了一個養女,合起夥來騙了我二十年。
我踉蹌著躲進無人的樓梯間,才敢泄出一絲哽咽。
通話還沒掛斷。
屏幕裏的女人麵無表情。
“你哭早了。”
“你的好哥哥馬上要發信息給你,要你給周明微做芒果西米露。”
話音剛落,手機彈出一條信息。
哥哥習以為常地吩咐我:
“明微沒胃口,隻想吃你做的芒果西米露,你馬上送到醫院來。”
哥哥從來不記得,我對芒果嚴重過敏。
碰到一點汁液就會腫痛難當。
她說的都是真的。
我再也無法心存僥幸。
我嗚咽著哭出聲:“可是為什麼啊,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!”
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。
“還記得你是怎麼回到周家的嗎?”
當然記得,那一天我永生難忘。
第一次見到媽媽時,我七歲。
正拖著比我身體還高的掃帚,在豬圈裏打掃糞便。
媽媽穿著雪白的長裙從汽車上下來時,很激動。
卻在看見我的那一瞬忽然愣住。
我本能地朝她走近,她卻捂住鼻子後退。
我身上的豬糞味太臭了。
她身後鑽出來一個粉妝玉琢的女孩,辮子輕輕一晃,散出一陣甜香。
“媽媽,這就是你生的姐姐嗎?”
“不!”媽媽下意識否認。
她的目光在我們之間轉了好幾個來回。
然後她下定決心一般說:“明微才是媽媽生的孩子。”
“這個姐姐,媽媽會收養,就當做慈善了。”
她轉向我:
“從今以後,你就是周家的養女。”
那一瞬間,我隻覺得媽媽渾身都在發光。
是她帶我逃離了總是拿火鉗抽我的養父母,擺脫了永遠做不完的家務。
是她帶我走出大山,擁有了嶄新的人生。
未來的我語氣嘲諷:“這二十年,你一直感激周家做慈善收養你。”
“可事實真相卻是,他們當年本來就是去山裏尋找被拐賣的親生女兒的。”
“隻是在看見你的第一眼,他們就決定了,不認你。”
“你渾身臟汙,畏畏縮縮,跟他們養在身邊的周明微一個天上一個地下。”
“二選其一,當然是選周明微做親女兒更體麵。”
我愣愣地看著屏幕裏那個未來的我,半晌發不出聲音。
她明明與我有著一樣的五官,卻疲憊滄桑,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。
我撫上屏幕,指尖劃過她幹裂起皮的嘴唇,眼淚砸在腳邊。
可她卻不許我哭。
“流淚沒有用,隻會越哭越軟弱。”
“周小雲,不想活成我這副鬼樣子,你就擦幹眼淚站起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