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廚房的抽油煙機還開著，嗡嗡嗡地響。

我媽放下筷子，轉過頭看我，臉上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，說不清是心虛還是漠然，就那麼平靜地看著我。

"查到什麼了？"

"彙款記錄，合同，還有林曉峰的經紀約。"我把手機放在桌上，屏幕朝上，"媽，你要不要自己看一眼？"

陳默放下遊戲手柄，往這邊瞟了一眼，沒說話。

我媽看了眼手機，沒伸手去拿。

沉默了大概十秒，她歎了口氣，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小事。

"你爸那些東西，本來就該是你弟的。"

我以為我聽錯了。

"你弟弟以後要買房，要結婚，要立業，他一個男孩子，手裏沒錢怎麼行。"她語氣很平，"你是女孩，早晚要嫁人，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，留那麼多給你幹什麼。"

我看著她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
"媽，那是我爸的遺產，也有我的份——"

"你爸要真想給你，遺囑裏就寫你名字了。"她打斷我，站起來去收碗，"他沒寫，說明他也是這個意思。"

陳默在旁邊慢悠悠開口："姐，行了，別鬧了，爸走了家裏也不容易，你是姐姐，讓著點弟弟怎麼了。"

我看著他，看著他那張從小被慣出來的臉，看著他說這句話時理所當然的表情。

我沒再說話。
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，想了很久。

我想起小時候，我考了年級第一，我媽在飯桌上說，你弟弟那道題你教沒教他，你當姐姐的怎麼隻顧自己。

我想起我工作第一年，過年回家帶了禮物，我媽看了一眼說，你弟最近想換手機，你看你買。

我想起上個月，我爸剛走沒幾天，我媽在爸爸書房裏坐著，我進去，她抬頭問我，你弟弟說想把這個書房改成他的臥室，你覺得行嗎。

我那時候說，媽，爸剛走，先放放吧。

她哦了一聲，沒說什麼。

但第二天，書房門口就堆上了陳默的快遞箱。

我躺在黑暗裏，想著這些事，突然覺得很可笑。

不是那種哭著笑的可笑。

是真的覺得，可笑。

我在這個家裏，從來都不是一個需要被考慮的人。

我隻是一個工具，需要我的時候用一下，不需要的時候放在角落裏，也不用管會不會落灰。

我閉上眼睛。

媽，你知道嗎。

我今天之前，其實還抱著一點點希望。

希望你那天在公證處掉的眼淚，是真的。

希望你心裏，還有一點點是我的位置。

現在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