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虞歲安,你昨晚是不是沒回霍梨消息?她今天早上問了我三遍。"
鬱衡堵在宿舍樓下,手臂交叉,語氣不太好。
"嗯,忘了。"
"忘了?她擔心你一晚上沒睡好,你忘了?"
我看著他,不想解釋。
他又說:"歲安,你最近是不是有點不對勁。以棠說你變了,動不動就發脾氣。"
發脾氣。
我拒絕被拍視頻叫發脾氣,拒絕被采訪叫發脾氣,不回一條消息也叫發脾氣。
在他們眼裏,我的所有邊界感都是發脾氣。
"我沒發脾氣。"
"那你好好跟以棠說,別讓她猜。她天天琢磨怎麼幫你,你回個消息很難?"
我從他身邊走過去,沒接話。
第一節課下課,霍梨來找我。
她坐在我旁邊,安靜了一會兒,然後拉住我的袖子。
"歲安,你最近是不是不開心?"
"沒有。"
"那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呀?我昨晚等了好久。"
她的眼圈紅了一點,聲音小到旁邊的人聽不到,但足夠讓殷遲皺了下眉頭。
"我以為你手機沒電,還給鬱衡打了電話讓他看看你。"
"梨梨,我就是睡著了。"
"那就好。"她笑了,拉著我的手晃了晃,"寶寶別嚇我。"
午飯時間,食堂裏人很多。
霍梨忽然翻出手機給我看一張截圖。
"歲安你看,那個記者又給我發消息了,說選題過了,編輯很感興趣,問你考慮得怎麼樣了。"
我夾菜的手停了。
"我說了不想。"
霍梨把手機收回去,歎了口氣。
"好吧。那我就幫你推掉......不過編輯說如果當事人不願意露麵,他們可以匿名處理,你看行不行?"
"不行。"
鬱衡冷笑了一聲。
"虞歲安,你到底要怎樣?人家給你台階你不下,以棠幫你爭取來的,你一句不行就完了?"
"這不是台階。我不需要被展示給別人看。"
"誰展示你了?你自己天天哭,別人看到了叫展示?"
他的聲音有點大,旁邊桌有人轉過頭。
我感覺到眼眶發熱,趕緊低下頭。
不能哭,不能在這裏哭。
霍梨又扮演起調停的角色,拍鬱衡胳膊。
"你小聲點,歲安不願意就不勉強嘛。"
然後轉向我,遞紙巾。
"寶寶別哭啊,鬱衡就是急了。"
我沒接紙巾。
使勁咬住嘴唇。
眼淚還是掉了兩滴在飯盒上。
我聽見隔壁桌有人竊竊私語。
"又哭了......"
我站起來端著飯盒走了。
食堂後門外有條窄巷子,堆著雜物,平時沒人來。
我蹲在牆角,把臉埋進膝蓋裏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殷遲的消息。
"你在哪?"
"食堂後麵。"
兩分鐘後她來了,手裏拎著一瓶水。
她沒說話,就蹲在我旁邊。
等我哭完了,她才開口。
"虞歲安,我說一件事你別生氣。"
"你說。"
"今天早上霍梨來找你之前,在走廊上跟別的女生聊天。她說——'歲安最近脾氣越來越大了,我都不知道怎麼跟她相處了。'"
我抬起頭。
"然後那個女生說,是不是你太慣著她了。霍梨笑了一下說,'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呀,我能怎麼辦呢。'"
殷遲看著我的眼睛。
"虞歲安,她在外麵演一個被你辜負的聖人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"
我知道。
我一直都知道。
隻是不敢承認。
因為承認了,就意味著我這些年所有的隱忍和自我說服全是笑話。
意味著我沒有最好的朋友。
意味著鬱衡維護的從來不是我。
意味著我媽誇的那個好孩子,一直在用我的眼淚澆灌她的花圃。
我擦了擦臉。
"殷遲,你能幫我一個忙嗎?"
"什麼忙?"
"下周三之前,別跟任何人說我的事。"
她歪了下頭。
"你要幹什麼?"
"我要走。"
她愣了兩秒,然後點頭。
"好。"
沒問去哪,沒問為什麼,沒拉住我說再想想。
這是我身邊唯一一個,聽到我說不要就真的停下來的人。
晚上,我訂了下周三去南方的火車票。
終點站是一個我從沒去過的城市,離這裏一千二百公裏。
手機上跳出鬱衡的消息。
"今天食堂的事我態度不好,但你也要理解以棠。她為了你連覺都沒睡好。"
我看了很久那行字。
把那條消息左劃,刪了。
打開霍梨的主頁,她更新了一條新動態。
照片是兩杯奶茶,文案寫著——
"給最好的朋友買了她最喜歡的口味,雖然她最近心情不好總是對我發脾氣,但我不會放棄她的。做淚失禁女孩的朋友,要有比常人更多的耐心和包容。"
底下清一色的評論。
"博主好溫柔。"
"這個朋友也太不識好歹了吧。"
"有些人就是扶不上牆。"
我把手機關了。
拉開抽屜,那張火車票的電子訂單靜靜躺在備忘錄裏。
下周三。
隻要再撐五天。
殷遲從上鋪垂下一隻手,無聲地捏了捏我的手指。
我握了回去。
窗外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,我聽見隔壁宿舍有人在笑。
我也想笑。
等我離開了,就可以笑了。
......
火車站的廣播在播報檢票信息,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候車大廳。
殷遲在旁邊幫我拎著一袋零食,嘴裏念叨。
"到了給我發消息,別省錢,該吃吃該花花。"
"知道了。"
"還有,不管誰給你打電話,你要是不想接就別接。別人的事不是你的事。"
我點頭,喉嚨有點發緊。
她把零食袋塞進我手裏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"虞歲安,你這輩子欠的眼淚,夠了。"
我上了車。
坐到座位上的時候,手機震了一下。
鬱衡的消息:"歲安,今天以棠說想請你吃飯,你在哪?"
我沒回。
又震了一下,霍梨的消息:"寶寶你幹嘛去了?我到你宿舍你人不在誒。"
我關了手機。
火車啟動的瞬間,窗外的站台往後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