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"虞歲安同學，你來說說這道題的解法。"

數學課上被點名的時候，我腦子還在轉昨晚霍梨那條朋友圈。

站起來的瞬間，膝蓋磕到桌沿，疼得眼眶一酸，淚珠子啪嗒掉下來。

後排有人笑了一聲。

老師愣了愣："沒事吧？要不要去醫務室？"

"沒事，我......"

話還沒說完，霍梨從隔壁組站了起來。

"老師，歲安有淚失禁，不是故意的，她可能需要緩一下。我能陪她出去嗎？"

全班四十幾雙眼睛唰地看過來。

那些目光裏有好奇、有憐憫、有幸災樂禍。

我聽見有人在底下嘀咕："又來了。"

老師點了點頭，霍梨走過來扶我胳膊。

走廊上，她掏出一包紙巾。

"好了好了，沒關係的。"

"梨梨，你不用在全班麵前解釋。"

"我怕他們誤會你呀。"

"可你每次解釋完，他們看我的眼神更奇怪了。"

她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
"歲安，你不能因為害怕別人的眼光就讓我什麼都不做呀。你想想，如果他們不知道你有淚失禁，隻會覺得你愛哭。我告訴他們，至少他們能理解你。"

這話聽著合理。

可我不想被理解。

我隻想被當成正常人。

回到教室，桌麵上多了一張便利貼，殷遲的字跡。

"你注意看，她每次替你解釋完，都會看一眼鬱衡的反應。"

我把便利貼揉進口袋裏。

下午體育課自由活動，我坐在看台上翻手機，刷到一條陌生人的私信。

"你好，我是XX大學新聞係的學生，正在做關於淚失禁群體的采訪，想請你聊聊。請問方便嗎？"

我還沒來得及回複，看到了對方的主頁。

最近一條動態，轉發的是霍梨那條朋友圈。

配文寫著："被推薦來了解這個群體，聯係了視頻裏的當事人，希望她願意。"

我劃到評論區。

霍梨在底下回複了一句："她可能會有點抗拒，但我可以幫你們牽線。"

她把那個記者引到了我麵前。

我退出頁麵，手指發冷。

抬頭看操場，鬱衡在跟霍梨打羽毛球。

她接不住球，笑著蹲到地上，鬱衡跑過去拉她起來，兩個人笑成一團。

很遠的距離。

可我聽不見他們笑什麼，隻看見鬱衡彎腰幫她係鞋帶。

他從來沒幫我係過鞋帶。

我不是介意係鞋帶這件事。

我介意的是，他彎腰時的表情很溫柔。

那種溫柔，他對我從來都是打折的。

放學後，霍梨拉著我和鬱衡去校門口的奶茶店。

排隊的時候，她突然轉向我。

"對了歲安，有個記者想采訪你，你看到消息了嗎？"

我嗯了一聲。

"我拒絕了。"

她的笑凝了一瞬。

"為什麼呀？這是好事啊，讓更多人關注淚失禁——"

"我不想被采訪。"

鬱衡皺眉："歲安，你老這樣抗拒幹什麼。以棠幫你找了多好的機會，你知道新聞係的采訪曝光率多高？"

"我不需要曝光。"

"你需要。"鬱衡的語氣沉下來，"你這樣子躲著藏著，淚失禁一輩子好不了。"

我看著他。

"淚失禁是生理問題，不是靠曝光治的。"

霍梨拽了拽鬱衡的衣角。

"好了好了，歲安說不想就不想嘛，別逼她。"

她又退讓了。

每一次都是這樣。她提出請求，我拒絕，她大度退讓，鬱衡衝我發脾氣。

最後我成了那個不識好歹的人。

奶茶做好了，霍梨把我那杯遞過來的時候笑著說："其實那個記者人挺好的，如果你改主意了隨時跟我說。"

我接過杯子沒說話。

晚上在宿舍，手機響了一聲。

媽媽發來一條微信語音，我點開。

"歲安，霍梨跟我說有個記者想采訪你？這是好事，你好好配合，別什麼都推。你看看人家霍梨，多替你操心。"

我把手機扔到床上。

霍梨跟我媽說了。

我拒絕的事，她轉頭就彙報給了我媽。

殷遲從上鋪探下頭。

"你什麼表情？又怎麼了？"

"沒什麼。"

"虞歲安，你再跟我說沒什麼我就不問了。"

我看著天花板，半天才開口。

"殷遲，你說一個人一直對你好，但你每次被她幫完都更難受，是我的問題還是她的問題？"

殷遲翻下床，蹲在我麵前。

"你覺得呢？"

"我不知道。她說的每句話都有道理，可我就是......"

"就是覺得哪裏不對。"

"嗯。"

殷遲沉默了一會兒。

"虞歲安，你知道什麼叫隱性攻擊嗎。"

我搖頭。

"就是一個人傷害你，但用的方式讓你覺得是你自己有問題。你沒法生氣，因為對方給自己包了一層善意的殼。你要是反抗，所有人都覺得你不知好歹。"

她的話像一根針，紮進了我一直不敢碰的地方。

"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。"

殷遲站起來，拍了拍我的頭。

"那你有沒有想過，你最好的朋友需要你一直哭著，她才能一直當天使。"

我怔住了。

手機又亮了，霍梨的消息。

"寶寶早點睡哦，明天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鍋貼。"

後麵跟了一個抱抱的表情。

我沒回。

第一次，沒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