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霍西洲來接我,說帶我去見他媽媽,商量婚禮最後的細節。
他媽媽齊鳴筠坐在包間正中央,麵前擺著一壺龍井,茶杯隻有兩隻。
我和霍西洲走進去的時候,她的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去,很快移開了,像在躲什麼。
"坐吧。"
霍西洲給我拉了椅子,自己坐到他媽媽旁邊。
齊鳴筠翻開一個文件夾,裏麵是婚禮的各項費用清單。
"婚紗、場地、花藝、攝影,這些棠悅都對接好了,費用從西洲的賬戶走。"
她看了我一眼。
"小梔,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。"
"我想看看我這邊賓客的菜單。"
"菜單棠悅已經定了,你們口味差不多,她說替你選就行。"
替你選。
又是這個字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"阿姨,我有個朋友對蝦蟹過敏,我想確認一下菜單裏有沒有。"
齊鳴筠的表情沒什麼變化,但她翻出手機遞給了霍西洲。
"你問問棠悅。"
霍西洲接過手機,當著我的麵發了條消息。
消息是發在一個群裏的,群名叫"小梔婚禮籌備組"。
我沒在那個群裏。
我的婚禮籌備群,裏麵有霍西洲,棠悅,齊鳴筠,婚慶公司的人,沒有我。
霍西洲沒覺得有任何問題,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,抬頭對我笑。
"棠悅說沒有蝦蟹,放心吧。"
齊鳴筠繼續往下翻文件夾。
"還有一件事,婚禮當天的妝發。"
她說這話的時候看著霍西洲,不看我。
"棠悅說她認識一個很好的化妝師,專門做修複性妝容,可以遮住——"
她停了一下,措辭在嘴裏轉了一圈。
"可以讓小梔當天呈現最好的狀態。"
最好的狀態。
意思是現在的我不是最好的狀態。
這我知道。
我看過鏡子裏的自己,下巴左側一直延伸到鎖骨的疤痕像蠟燭淋上去的痕跡,右耳後麵一塊植皮的顏色比周圍淺兩個色號,邊緣微微發紅。
我不會假裝看不到。
但她們說這些話的方式,像是在討論一件需要被修補的家具,少了一條腿的桌子要怎麼墊平才不丟人。
"阿姨,那個化妝師的聯係方式能給我嗎,我想自己約時間。"
齊鳴筠看了霍西洲一眼。
霍西洲替她回答了。
"小梔,棠悅已經約好了,當天她帶化妝師去你那兒,你什麼都不用操心。"
什麼都不用操心。
我連自己臉上塗什麼都不能決定了。
齊鳴筠合上文件夾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像在猶豫什麼。
"小梔,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好意思提。"
她放下杯子。
"你那個南城的老房子,產權證在你名下對吧?"
我點頭。
"西洲想在南城那邊投一個項目,需要一些資產做擔保。你那個房子......你看方不方便先借用一下,就是走個手續,很快就還你。"
霍西洲皺了一下眉,像是沒料到他媽媽在這個場合提這件事。
"媽,這個回頭再說。"
齊鳴筠不理他,看著我。
"反正你也不住,空著也是空著,都是一家人了嘛。"
一家人。
婚禮還沒辦,我連婚禮當天能不能坐在主桌都不確定,她已經惦記上我爸媽留給我唯一的東西了。
我很想說不方便。
但我看到霍西洲微微偏過頭,目光在我和他媽媽之間轉了一圈,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。
等著我說好的眼神。
因為我每次都說好。
"我考慮一下。"
齊鳴筠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回去的路上霍西洲開著車,半天沒說話。
到了樓下他熄了火,轉過頭。
"小梔,我媽那個人就是嘴直,她沒有惡意。"
"我知道。"
"那房子的事你別放在心上,我回頭跟她說不用了。"
他說著摸了摸我的頭發,指尖碰到耳後那塊植皮的時候,手指很自然地縮回去了。
他自己都沒發現這個動作。
但我發現了。
每一次都發現了。
"西洲。"
"嗯?"
"你上次說等我好了就娶我。"
"對啊,這不是在準備嗎。"
"那你覺得我現在好了嗎?"
他愣了幾秒,笑了笑。
"當然好了,比在ICU的時候好多了。"
比ICU好多了。
這就是他的標準線。
活著就行,比ICU好就行。
我打開車門,沒回頭。
"小梔。"
"嗯?"
"明天棠悅約了你去做修複,別忘了。"
我站在樓下,看著他的車尾燈消失在路口。
口袋裏的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殷聽雪的消息:明天有家醫院的修複科主任可以加號,要不要去?
我回了兩個字:要去。
然後上樓,打開行李箱,開始往裏麵放東西。
不多,一個人夠用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