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宴當晚。
整個沈家別墅燈火通明,衣香鬢影。
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到了。
他們表麵上是來恭賀沈家找回了親生女兒,實際上都是來探虛實的。
我穿著那件厚重的深紫色禮服,像個移動的悶葫蘆,被林婉茹強行推到了宴會廳的入口。
“待會兒不管別人問什麼,你都隻管笑,別亂開口露了怯。”
林婉茹壓低聲音,語氣裏滿是警告。
我垂著眼,沒有作聲。
大門推開,無數道探究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打在我的身上。
短暫的安靜後,人群中隱隱傳來了細碎的議論聲。
“這就是沈家那位真千金?這穿的都是什麼呀,也太老土了吧。”
“聽說在鄉下長大的,能有什麼品味。跟知微比起來,差遠了。”
“沈家也是倒黴,放著好好的才女不要,非要認回這麼個上不了台麵的。”
這些聲音不大,卻精準地傳進了林婉茹的耳朵裏。
她的臉色變了又變,挽著我的手猛地收緊,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。
沈知微就在這時走了過來。
她穿著那件價值不菲的黑色露背高定,像一隻驕傲的黑天鵝。
顧廷燁穿著高定禮服,挽著她的手,兩人站在一起,仿佛他們才是今晚的主角。
“姐姐,你終於出來了。”
沈知微溫柔地握住我的手,將我拉到人群中央。
“各位長輩,這就是我的親姐姐,青黎。”
她笑得大方得體,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寬容善良的妹妹角色。
一位穿著旗袍的闊太太走上前來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青黎是吧?長得倒是不錯。聽說你之前一直生活在鄉下?那地方條件很苦吧?”
她的話裏帶著明顯的優越感。
沈知微立刻歎了口氣,滿眼心疼。
“是呀,姐姐以前過得很辛苦的。以後我們沈家一定會好好補償她,絕對不會再讓她受一點委屈。”
闊太太捂著嘴笑了。
“知微真是個善良的孩子。沈夫人,你真是有福氣,雖然這個大女兒......但在知微的帶領下,以後總會學規矩的。”
這話簡直是在林婉茹的雷區上蹦迪。
林婉茹幹笑了兩聲,臉色鐵青。
接下來,沈知微像個貼心的導遊,拉著我滿場認人。
每一次介紹,她都要極其自然地強調一遍我在“鄉下”的悲慘經曆。
她用最溫柔的語氣,一遍遍地將我的尊嚴扒光,展示給眾人看。
我像個配合演出的木偶,一言不發地任由她擺弄。
重頭戲在切蛋糕環節。
沈培安走到麥克風前,清了清嗓子。
“各位,今天除了慶祝小女青黎回家,我還有一件喜事要宣布。”
他滿臉堆笑地看向顧廷燁。
“廷燁和我們家知微從小青梅竹馬,感情深厚。雖然青黎現在回來了,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強。”
“經過我們兩家商議,顧沈兩家的婚約繼續有效。不過,未婚妻的人選,正式變更為知微!”
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。
所有人都看向沈知微和顧廷燁,滿眼的祝福。
顧廷燁拿出一個絲絨盒子,單膝跪在沈知微麵前。
“知微,你願意嫁給我嗎?”
沈知微捂著嘴,喜極而泣。
“我願意。”
多麼感人的畫麵啊。
而我,就站在這對璧人的三步之外。
穿著滑稽的老氣禮服,像個不合時宜的跳梁小醜。
大家鼓完掌,目光又齊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顧廷燁的母親,顧夫人,在這個時候走了出來。
她端著一杯紅酒,走到我麵前,用一種施舍的語氣開口。
“青黎啊,廷燁和知微是真心相愛的。你是個懂事的孩子,應該不會怪廷燁悔婚吧?”
她頓了頓,語氣突然嚴厲起來。
“為了表達你的誠意,你不如現在就給知微敬杯茶,當眾祝福他們。也算全了你們姐妹一場的情分。”
敬茶?
讓我這個名正言順的未婚妻,在親生父母的晚宴上,當眾給搶了自己婚約的小三敬茶認錯?
這已經不是羞辱了,這是要把我的脊梁骨打斷。
林婉茹在旁邊拚命給我使眼色。
“青黎,還愣著幹什麼?快端茶啊!”
沈知微柔弱地靠在顧廷燁懷裏,輕聲說:“伯母,別逼姐姐了。姐姐心裏肯定不舒服,我不要她敬茶。”
顧廷燁冷冷地看著我。
“盛青黎,給知微倒茶,道個歉。以前的事就算了,以後你還是沈家的大小姐。”
所有的壓力如同一座大山般朝我壓了下來。
他們以為這樣就能逼我低頭,逼我認命。
我垂在身側的手指慢慢收緊,指節泛白。
就在我準備掀翻那張桌子,徹底撕破臉的時候。
宴會廳那扇厚重的水晶大門,突然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推開了。
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震得整個大廳的吊燈都晃了晃。
全場死寂。
所有人都驚愕地轉頭看去。
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、戴著白手套的保鏢魚貫而入,迅速在大廳兩側排開。
排場之大,令人咋舌。
在保鏢的簇擁下,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。
男人穿著一身純黑的高定西裝,眉眼冷厲,氣場極具壓迫感。
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,目光在大廳裏冷冷地掃了一圈。
看清來人的瞬間,沈培安的腿猛地一軟,差點跪在地上。
整個京城名流圈也集體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裴硯辭。
京圈頂級財閥裴家的掌權人。
跺一跺腳,整個四九城都要地震的活閻王。
沈培安連滾帶爬地迎了上去,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。
“裴爺!您大駕光臨,沈家真是蓬蓽生輝啊!您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,我好去門口接您......”
裴硯辭根本沒有看他一眼。
他徑直越過沈培安,越過目瞪口呆的顧廷燁和沈知微,一步步走到我麵前。
然後,在全場人震驚到眼珠子都要掉出來的注視下。
這位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爺,停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。
他微微彎下腰,低下那顆高貴的頭顱,語氣恭敬到了極點。
“大小姐,您怎麼穿成這樣?先生夫人讓我來接您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