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鎮北侯府門前,人聲鼎沸。
今日來觀禮的,多是京中有頭有臉的權貴。
轎簾外,傳來陳淵公事公辦的聲音。
“請夫人下轎——”
我端坐在轎中,猶如一尊冷硬的石像,紋絲不動。
周遭的空氣似乎安靜了片刻,隨即響起更多壓抑的議論聲。
“這裴家姑娘怎麼不下來?”
“該不會是嫌用公雞迎親,在鬧脾氣吧?”
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停在轎門前。
“裴二姑娘,你還在等什麼?”
賀聿洲的聲音隔著轎簾傳來,透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不耐。
原來他根本沒有生病。
他隻是站在侯府門前,高高在上地看著我受盡屈辱。
用這種下作的手段,來打壓我的骨氣。
“難不成,你還在指望本侯親自掀轎門,將你迎出來?”
賀聿洲冷笑一聲,語氣裏滿是惡意。
“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你配嗎?”
我深吸一口氣,握緊了手裏的金簪。
前世,我也曾在這花轎裏恐懼得渾身發抖,最後還是乖乖屈服,被喜婆半拉半拽地迎進門。
但今生,我不願再做那案板上的魚肉。
“怎麼,啞巴了?”
賀聿洲見我沒有反應,耐心徹底耗盡。
“既然她不肯自己下來,那就幫幫她。”
他聲音陰冷,帶著不容置疑的殘暴。
“把這轎子給我砸了,把人拖出來。”
幾個如狼似虎的侍衛立刻應聲,拔出腰間的佩刀,朝著花轎逼近。
圍觀的賓客發出一陣驚呼,紛紛後退。
“這......這可是大婚之日啊,直接砸轎子,太有辱斯文了吧。”
“噓,鎮北侯那閻王脾氣,誰敢勸?”
利刃劈砍在木頭上的沉悶聲響起。
轎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斷裂聲。
就在侍衛準備強行扯開轎簾的那一瞬間。
我抬起腿,用盡全身的力氣,狠狠一腳踹開了搖搖欲墜的轎門。
破損的轎門重重砸在地上,揚起一陣塵土。
幾個侍衛被嚇了一跳,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。
我緩緩站起身,跨出花轎。
在一片死寂中,我抬起手,一把扯下了頭上那塊象征著屈辱的紅蓋頭。
隨手將它扔在賀聿洲的腳下。
刺目的天光照亮了我的臉。
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賀聿洲瞳孔驟縮,原本嘲弄的表情僵在臉上。
他顯然沒料到,我竟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,做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舉動。
“你瘋了?”
他咬牙切齒,壓低聲音怒斥。
“趕緊給我滾進去,別在外麵丟人現眼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,舉起手裏的金簪,狠狠抵在自己的脖頸大動脈上。
尖銳的簪尖瞬間刺破了嬌嫩的皮膚,一縷鮮紅的血絲順著雪白的脖頸蜿蜒流下。
“都別動。”
我厲喝一聲,聲音清脆,穿透了周遭的嘈雜。
“鎮北侯,你看清楚,我是誰。”
我直視著賀聿洲那雙充滿陰鷙的眼睛,一字一頓,擲地有聲。
“聖旨上寫得清清楚楚,賜婚於你的,是裴家長女,裴予初。”
“而我,是裴家次女,裴詩莞。”
此言一出,全場嘩然。
“什麼,她不是裴大小姐?”
“李代桃僵,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。”
“裴家和鎮北侯府好大的膽子。”
賀聿洲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。
他當然知道我是誰,前世他默認了這場替嫁,今生他依然想故技重施。
但他萬萬沒想到,我敢把這塊遮羞布當眾撕碎。
“賤人,你胡說八道什麼。”
賀聿洲氣急敗壞,麵具下的半張臉扭曲得可怕。
“來人,這女人得了失心瘋,立刻把她的嘴堵上,給我綁進府裏去。”
侍衛們再次拔刀逼近。
刀光森寒,殺氣騰騰。
我被逼得後退了一步,後背抵上了冰冷的花轎。
簪尖在脖頸上越陷越深,鮮血染紅了嫁衣的交領。
這已經是一個死局。
若被他抓進去,等待我的,將是比前世更淒慘的地獄。
絕望在心底蔓延,但我死死盯著賀聿洲,沒有絲毫退縮。
就算死,我也要拉著他們一起下地獄。
就在侍衛的手即將碰到我肩膀的千鈞一發之際。
一陣整齊劃一、金戈鐵馬的馬蹄聲,如同驚雷般自長街盡頭滾滾而來。
“是嗎?”
一道低沉帶著天子威壓的聲音穿透嘈雜。
“朕怎麼不知,侯爺的規矩比大理寺還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