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剛回到那間沒有窗戶的雜物間。
門外就傳來了傅時錚壓抑著怒火的腳步聲。
“砰”的一聲,門被推開。
他站在門口,領帶被扯鬆了一半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?”
他咬牙切齒。
“劉伯伯手裏攥著傅家下一個季度的命脈項目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幾句話,差點毀了整個傅家!”
我坐在那張單人床上。
這床實在太硬了,鉻得我尾椎骨生疼。
“哥哥這是哪裏的話。”
我抬起頭,眼神真誠。
“我隻是分享了一下閱讀心得,順便給劉阿姨提了個美容建議。”
“難道上流社會的交流方式,不是真誠與互助嗎?”
傅時錚被我氣得冷笑出聲。
“真誠?”
他走進來,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回聲。
“你一個連高中畢業證都不知道有沒有的文盲。”
“在這跟我扯什麼核心期刊?”
“你以為背幾個高深的名詞,就能掩蓋你骨子裏的窮酸氣嗎?”
他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。
在他的認知裏,從那個窮鄉僻壤找回來的親生女兒。
注定是一個隻能依附於傅家生存的寄生蟲。
“你既然這麼喜歡高談闊論。”
他雙手抱胸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那我也有個好消息要通知你。”
他語氣裏充滿了一種施舍般的惡毒。
“爸媽已經給你安排了一門好親事。”
我挑了挑眉。
“親事?”
“對方是王氏建材的王總。”
傅時錚推了推眼鏡。
“王總雖然年紀比你大一點,今年四十五歲。”
“但他事業有成,名下有好幾套別墅。”
“你嫁過去,直接就是闊太太。”
四十五歲。
王氏建材的王總。
我腦海裏迅速過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圈子裏出了名的家暴男,前兩任妻子都是被他打進醫院後離的婚。
據說他現在還在找年輕女孩,為了給他生個兒子。
傅家這是迫不及待地想把我賣了變現。
“哥哥真是用心良苦啊。”
我靠在牆上,語氣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這麼好的條件,怎麼不留給幼黎妹妹呢?”
“她那麼溫柔體貼,王總肯定更喜歡。”
傅時錚臉色一變。
“幼黎是要嫁進頂級豪門的!”
他脫口而出,隨即又覺得失言,強行找補。
“你和幼黎能一樣嗎?”
“她從小受的是名媛教育,精通琴棋書畫。”
“你有什麼?除了這張臉,你一無是處。”
“王總能看上你,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。”
他走近一步,語氣變成了赤裸裸的威脅。
“你最好安分點準備出嫁。”
“別逼我用些不好看的手段。”
說完,他轉身離開,重重地關上了門。
我坐在昏暗的房間裏。
黑暗中,我無聲地笑了起來。
用手段?
我太期待了。
晚飯時間。
傅家餐廳的氣氛有些詭異。
傅幼黎特意換了一條純白色的定製禮服裙。
她像一隻驕傲的白天鵝,坐在鋼琴前。
“劉阿姨,我給您彈一首肖邦的夜曲吧。”
她乖巧地說。
劉太太立刻捧場地鼓掌。
“幼黎就是多才多藝,不像某些人,連五線譜都看不懂吧。”
琴聲響起。
平心而論,傅幼黎彈得還算湊合。
隻是技巧有餘,情感全無,像一台沒有靈魂的自動打譜機。
一曲彈完,客廳裏爆發出熱烈的掌聲。
傅柏城和林雅臉上滿是驕傲。
傅幼黎走到我麵前。
“姐姐,你也來給大家表演一個節目吧?”
她眨著眼睛,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。
“就算不會彈琴,唱首歌也行啊。”
“大家都是為了幫助你融入這個圈子。”
她這是在逼我當眾出醜。
林雅也在一旁幫腔。
“是啊,你妹妹一番好意,你就隨便表演個什麼。”
“就算唱首兒歌,我們也不會笑話你的。”
我站起身。
慢慢走到那架價值百萬的斯坦威鋼琴前。
傅幼黎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譏笑。
她篤定我不會彈。
我在琴凳上坐下。
閉上眼睛。
手指輕輕放在黑白琴鍵上。
下一秒,激昂的音符如同狂風驟雨般傾瀉而出。
《野蜂飛舞》。
一首極其考驗手速和技巧的曲子。
這是我十歲那年,因為覺得好玩,花了一個月時間死磕下來的。
溫教授當時評價我:“像是在砸鐵,但節奏是對的。”
我的手指在鍵盤上留下殘影。
每一個音符都精準、淩厲,帶著極強的壓迫感。
客廳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隻有琴聲在空氣中回蕩。
一曲終了。
我緩緩收回手。
轉身看向呆若木雞的眾人。
“這首兒歌,大家還滿意嗎?”
我微笑著問。
傅幼黎的臉漲得通紅。
她引以為傲的鋼琴技藝,在我麵前變成了不堪一擊的笑話。
劉太太更是尷尬地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裏。
傅時錚的眼神變得極度複雜。
“你......在哪學的鋼琴?”
他聲音沙啞。
“哦,在鄉下的豬圈旁邊。”
我胡說八道。
“看著那些豬哼哼唧唧,突然就有了靈感。”
“哥哥要是喜歡,下次我帶你去體驗一下?”
傅時錚的臉徹底黑了。
“夠了!”
傅柏城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你這脾氣,到底像誰!”
“明天晚上的慈善晚宴,你不用去了。”
“丟人現眼的東西!”
這正合我意。
“好的,爸爸。”
我乖巧地點頭。
“希望明天晚宴上,妹妹能用肖邦的夜曲,給各位大佬助助興。”
我在他們殺人般的目光中,悠然自得地上樓回了雜物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