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我從小就是魔丸中的魔丸。

六歲往班主任杯子裏倒墨水，八歲把校長的假發掛上旗杆。

可我爹是國學泰鬥，我媽是教育部特聘教授。

他們管了我整整二十年，硬是把一匹野馬馴成了博士。

直到親生父母找上門，說我是豪門走丟的大小姐。

回去那天，養母隻說了一句：

"收著點，別把人家房子拆了。"

我鄭重點頭。

結果剛進門，那個頂了我身份十八年的妹妹就衝過來扇了我一巴掌。

"壞蛋！誰讓你回來的！"

親生母親在旁邊抹眼淚，卻拉住我的手：

"你別跟妹妹計較，她從小被寵壞了。"

親生父親歎口氣：

"大的要讓著小的，你是姐姐。"

親生哥哥更絕，直接把我的行李扔出大門：

"我們家不需要外人。"

我站在原地，緩緩把養母給我的家規手冊塞回包裏。

收著點？

我扭頭看了看這三個排著隊欺負我的親人，心裏竟然湧上一股久違的親切。

高山流水那麼多年，我終於遇見屬於我的低山臭水了。

......

棋逢對手也不過如此。

假千金傅幼黎居然捂著自己打人的手，嬌滴滴地哭了起來。

“哥哥你別怪姐姐。”

她眼底擠出兩滴淚。

“是我不好，我不該離姐姐那麼近。”

“姐姐的臉好硬啊。”

她把泛紅的手心展示給眾人看。

“把我的手都打紅了。”

我差點笑出聲。

牛頓要是活在今天，高低得給她磕一個。

親生母親林雅心疼地衝過去，捧著傅幼黎的手連連吹氣。

“幼黎乖，媽媽給你塗藥膏。”

轉頭看向我時，她的眼神立刻變得責備。

“你這孩子也是，怎麼皮糙肉厚的。”

“你妹妹從小嬌生慣養，你不知道躲著點嗎？”

親生父親傅柏城坐在沙發上，端著上好的大紅袍。

他連眼皮都沒抬。

“既然回來了，就好好學學規矩。”

“去跟你妹妹道個歉。”

我站在客廳中央。

腳下的波斯地毯軟得像泥沼。

我摸了摸包裏那本養母給我的家規手冊。

養母溫如是可是教育部特聘教授，桃李滿天下。

她教導我，遇事要講邏輯，要以理服人。

好的，我講邏輯。

我上前一步，眼觀鼻鼻觀心。

“對不起，妹妹。”

我聲音放得很輕。

“是我臉皮太厚，硌疼了你的手。”

“下次你再想打我，記得提前說一聲。”

“我先去墊塊海綿。”

空氣突然安靜。

傅幼黎的哭聲卡在嗓子眼裏。

傅時錚皺起眉頭，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。

“你這陰陽怪氣的語調是跟誰學的？”

他居高臨下地審視我。

“在那種下九流的家庭裏長大，果然養不出什麼好教養。”

我抬起眼。

下九流？

我腦海裏閃過我那被譽為國學泰鬥的養父。

他老人家的字，現在市麵上一字千金，還得排隊求。

我沒反駁。

因為反駁需要成本，而他們顯然不配。

“哥哥教訓得是。”

我乖巧地點頭。

“我以後一定多向妹妹學習。”

“學習怎麼用手打別人的臉，還能把自己感動哭。”

傅時錚臉色沉了下來。

“伶牙俐齒。”

他轉身吩咐旁邊的保姆。

“李媽，帶她去房間。”

“免得在這裏礙眼。”

李媽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，看我的眼神滿是不屑。

她領著我穿過富麗堂皇的走廊。

越走越偏。

最後停在了一樓樓梯拐角處的一扇窄門前。

“大小姐，這就是您的房間了。”

她推開門。

一股濃烈的黴味撲麵而來。

裏麵堆滿了廢棄的紙箱和雜物，隻在角落裏支著一張單人床。

甚至連窗戶都沒有。

我靜靜地看著她。

“這就是傅家給親生女兒準備的房間？”

李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。

“大小姐別嫌棄。”

“夫人說了，您以前在鄉下肯定住慣了這種地方。”

“太寬敞的房間，怕您鎮不住，晚上睡不踏實。”

“這也是為了您好。”

我點點頭。

“夫人真是個大善人。”

我走進去，把包放在那張滿是灰塵的床上。

“告訴夫人，我很滿意。”

李媽冷哼了一聲，轉身走了。

我環顧四周。

這地方，連我養父家裝廢紙簍的陽台都不如。

我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，準備把床收拾一下。

門卻被人一腳踢開了。

傅幼黎靠在門框上。

臉上早沒了剛才的楚楚可憐，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得意。

“怎麼樣，姐姐，這狗窩還住得習慣嗎？”

她踩著高跟鞋走進來。

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刺耳的聲音。

“你要是現在跪下來求我。”

“我心情好，或許能讓李媽給你加床被子。”

我沒理她，自顧自從包裏拿出一塊抹布。

傅幼黎見我不說話，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
她走上前，一把奪過我的包。

“我倒要看看，你這窮酸包裏都裝了些什麼破爛！”

包裏的東西散落一地。

兩本舊書，幾支鋼筆，還有一個用粗布包著的小長條。

她一眼就盯上了那個粗布包。

“這是什麼？”

她伸手去拆。

我淡淡地開口。

“別碰。”

“你賠不起。”

她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
“我賠不起？這世上還有我傅幼黎賠不起的東西？”

她一把扯開粗布。

裏麵露出一根顏色暗沉、沒有任何雕花的木頭發簪。

她嫌棄地撇撇嘴。

“我還以為是什麼寶貝。”

“原來就是根破木頭。”

“姐姐，你這品味也太土了吧。”

她隨手把發簪往地上一扔。

發簪在地上滾了兩圈，停在牆角。

我看著那根發簪。

那是養父六十歲大壽時，故宮博物院的專家送他的頂級小葉紫檀料子。

他親手一點點打磨出來，送給我的十八歲成人禮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
壓下體內蠢蠢欲動的魔丸基因。

“撿起來。”

我看著她。

傅幼黎捂著嘴笑。

“姐姐你在命令我嗎？”

“你算個什麼東西啊？”

我朝她走近一步。

“我再說一遍。”

“撿起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