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我是被一陣刻意放輕但又足以讓人察覺的腳步聲吵醒的。
客廳的大水晶吊燈沒開,隻有幾縷陽光透過落地窗的縫隙灑進來。
林若皎正帶著幾個傭人,小心翼翼地將幾個巨大的禮盒搬進客廳。
看到我睜開眼,她立刻露出一個歉意十足的笑容。
“姐姐,吵醒你了嗎?對不起啊,這些是今天接風宴要用的布置材料,我怕等會兒來不及,就早點讓他們搬進來。”
她走過來,手裏還拿著一條極其精致的真絲披肩,動作輕柔地蓋在我身上。
“沙發上睡一晚肯定很不舒服吧?你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,要不你現在上去洗漱一下?”
她的態度無可挑剔,簡直像個完美的女主人。
我坐起身,將那條披肩扔到一邊,冷眼看著她。
“不用演了,林賀銘和蘇婉凝還在樓上睡覺,這裏沒有觀眾。”
林若皎嘴角的笑容微微一頓,隨即又恢複了那副溫柔的模樣。
“姐姐真愛開玩笑。我是真心想讓你在這個家裏過得開心一點。”
她轉身從旁邊的一個禮盒裏拿出一件淺藍色的高定禮服,雙手捧著遞到我麵前。
“姐姐,這是我特意給你挑的裙子。今晚有很多長輩和朋友要來,你穿這件一定很漂亮。”
我掃了一眼那件禮服。
布料是頂級的,設計也是大師手筆。
但腰線的設計極其收緊,而且領口偏低,對於習慣了寬鬆舒適衣物的我來說,這完全是一件刑具。
最關鍵的是,它的尺碼至少比我平時穿的小了兩個號。
“我穿不下。”我實話實說。
“怎麼會呢?”林若皎溫柔地反駁,“我可是按照姐姐的身高目測過的。姐姐是不是平時在鄉下幹活太多,肌肉比較發達,所以覺得緊?”
她這句話說得極其巧妙,表麵上是在分析原因,實際上是在提醒我那個粗鄙的出身。
“姐姐放心,這件衣服有一點彈性,你稍微吸吸肚子就能穿進去。女孩子嘛,為了漂亮總要吃點苦的。”
她把衣服強行塞進我懷裏,眼神裏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執拗。
我看著手裏這件衣服,腦海中已經構建出了她晚上的劇本。
讓我穿上這件緊繃、不合身甚至可能隨時崩線的衣服,在全城的名流麵前像個小醜一樣出醜。
而她,隻需要穿著合體優雅的晚禮服,在一旁溫聲細語地替我打圓場。
“好,我穿。”我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。
林若皎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,眼底閃過一絲狂喜,但很快被她掩蓋了過去。
“那太好了,姐姐趕緊去試一下吧。”
下午五點,林家的別墅門前開始陸續停滿豪車。
林家在京圈算是有頭有臉的家族,這次打著“小聚會”的名義,實際上是為了宣告真千金的回歸。
我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,客廳裏已經站滿了人。
那件藍色的禮服確實小得離譜,拉鏈隻拉到了一半,肩膀處緊繃得我連抬手都困難。
蘇婉凝看到我的瞬間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紀懸,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下來了?這衣服這麼緊,成何體統!”
她並沒有大聲嗬斥,但那種壓抑著不滿的語氣,卻讓周圍的賓客紛紛側目。
林若皎立刻迎了上來,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。
“媽媽,你別怪姐姐。這件衣服是我送給她的,可能是尺碼確實小了一點。但姐姐說她很喜歡,非要穿這一件。”
她轉頭看向那些竊竊私語的貴婦們,聲音溫柔而誠懇。
“我姐姐以前在鄉下,可能沒穿過這種料子的衣服。她不太懂怎麼挑選合適的尺碼,大家千萬別笑話她。”
幾位貴婦立刻露出了了然又鄙夷的神色。
“哎喲,蘇夫人,你這親生女兒看來還需要好好調教啊。”
“是啊,這品味和氣質,跟皎皎比真是差遠了。皎皎就算不是親生的,那也是名媛典範。”
林若皎聽著這些話,紅著臉低下頭:“阿姨們別這麼說,姐姐吃了很多苦,她以後會慢慢變好的。”
她用最溫和的語言,在我身上貼滿了“沒見過世麵”、“粗俗”、“貪慕虛榮”的標簽。
我站在人群中央,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放在顯微鏡下供人觀賞的奇葩。
林子濯穿著一身高定西裝走過來,遞給林若皎一杯香檳。
“皎皎姐,你跟她廢什麼話。她要丟人就讓她丟,反正是她自己選的衣服。”
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,仿佛我隻是一團汙染空氣的垃圾。
我試圖深呼吸,但胸口的緊繃感讓我有些缺氧。
“這件衣服是你塞給我的。”我看著林若皎,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是你告訴我,有一點彈性,稍微吸吸肚子就能穿進去。”
周圍安靜了一瞬。
蘇婉凝立刻上前一步,將林若皎拉到自己身邊。
“紀懸!你妹妹好心送你衣服,你自己穿不合適,現在還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冤枉她嗎?”
她的眼神裏滿是失望和嚴厲。
“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斤斤計較?你妹妹對你還不夠好嗎!”
我看著蘇婉凝那張偏心到極點的臉,心裏那點微末的血緣期待,徹底碎成了渣。
“媽媽,別生氣了,都是我不好,是我沒給姐姐量好尺寸。”林若皎又開始掉眼淚。
這場社會性死亡的鬧劇,她演得爐火純青。
“既然知道不好,那就閉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