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皎皎,這不怪你,是她自己心胸狹隘。”
蘇婉凝走上前,將林若皎護在身後,仿佛我是一隻隨時會咬人的惡犬。
管家提著醫藥箱走過來,恭敬地低著頭。
“大小姐,請您坐下,我來給您上藥。”
我看著管家那張麵無表情的臉,再看看堵在門口的保鏢,很清楚現在硬闖是不理智的。
養父說過,當敵我力量懸殊且處於密閉空間時,暫時的順從是為了保留證據。
我重新坐回沙發上,任由管家將冰冷的藥膏塗抹在我紅腫的腳背上。
藥膏掩蓋了部分紅斑,也掩蓋了最好的取證時機。
林賀銘見我安分下來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這才像個樣子。既然回來了,就好好學學林家的規矩。你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盡頭,讓管家帶你去休息吧。”
他說完,轉身上樓去了書房,仿佛剛才那場小風波隻是一場無聊的鬧劇。
林子濯打了個哈欠,重新拿起遊戲手柄。
“行了,戲看完了,我也困了。皎皎姐,晚安。”
林若皎溫柔地朝他笑了笑:“晚安,子濯,明天想吃什麼,姐姐讓廚房給你做。”
我冷眼看著他們這副母慈子孝、姐弟情深的畫麵,站起身往樓上走。
管家在前麵帶路,停在了一扇白色的木門前。
“大小姐,這是您的房間。”
我推開門。
撲麵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寵物糞便和廉價香薰混合的詭異味道。
這間所謂的“我的房間”,地上鋪著滿是抓痕的毛毯,角落裏堆著幾個巨大的狗籠子。
巨大的衣帽架上掛滿了林若皎的過季衣服,連床上都放著幾個沒有拆封的快遞箱。
這根本不是給人住的房間,這是一個高級的雜物間兼寵物室。
管家站在門外,語氣依然恭敬挑不出毛病。
“大小姐,二小姐的寵物狗平時習慣在這裏休息,因為您今天突然回來,還沒來得及收拾。委屈您先將就一晚。”
我看著那些狗籠子,眼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。
林若皎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。
她換了一身絲綢睡衣,手裏端著一杯溫牛奶,臉上的表情無辜到了極點。
“姐姐,對不起啊。我真的不知道你今天就回來,這些東西太多了,傭人們今天都在忙著準備明天的接風宴,沒空收拾。”
她把牛奶遞向我,眼神真摯得能掐出水來。
“狗毛有些多,姐姐如果不介意,今晚去我房間睡好不好?我睡沙發,把床讓給你。”
她這話說得何其漂亮。
如果我答應了,那就是我鳩占鵲巢,欺負她這個身嬌體弱的妹妹。
如果我發脾氣,那就是我不識好歹,連妹妹的一番好意都要踐踏。
我沒有接那杯牛奶,而是伸手摸了摸門框上的灰塵。
“林若皎,你是不是覺得這種爭寵的小把戲很高級?”
她愣了一下,眼眶瞬間又紅了。
“姐姐,你在說什麼呀?我隻是想彌補你......”
“收起你那套多巴胺分泌過剩的表演。”我打斷她。
“從心理學角度來看,領地意識是動物的本能。你把狗放在原本屬於真千金的房間,是在向我宣告你對這個家的絕對占有權。”
我盯著她的眼睛,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。
“這不叫委屈將就,這叫服從性測試。”
林若皎的臉色微微一白,端著牛奶的手指不易察覺地緊了緊。
就在這時,蘇婉凝恰好從樓梯口走上來。
她顯然隻聽到了我後麵那句帶著攻擊性的話。
“紀懸,你大半夜的又在鬧什麼?皎皎好心好意給你送牛奶,你這說的都是些什麼瘋話?”
蘇婉凝快步走過來,一把拉過林若皎,將她護在懷裏。
“媽媽,我沒事,是我沒把房間收拾好,姐姐生氣是應該的。”林若皎順勢靠在蘇婉凝肩上,聲音哽咽。
蘇婉凝歎了口氣,從口袋裏拿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,遞到我麵前。
“紀懸,我知道你從小在外麵過得不容易,對物質比較敏感。這卡裏有五十萬,你明天自己去買些喜歡的東西。”
她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溫柔看著我。
“房間明天一早就會讓人清理。今晚你就當體諒一下你妹妹,她身體不好,經不起折騰。”
我看著那張銀行卡,腦海裏突然閃過養母沈硯青的臉。
十歲那年,我在學校被幾個男生欺負,弄壞了唯一的一支鋼筆。
沈硯青沒有給我錢讓我去買新的。
她穿著白大褂,牽著我走到那幾個男生麵前,冷著臉讓他們不僅要賠錢,還要寫下詳細的事件經過並簽字畫押。
‘懸懸,記住,尊嚴不是靠妥協和補償得來的。被侵犯的權益,必須通過合法的反擊拿回來。’
回憶的畫麵漸漸淡去,我看著蘇婉凝那張施舍般的臉。
我沒有接那張卡。
“蘇女士,我不需要補償。”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既然這房間是狗住的,那你們就留著養狗吧。”
我轉身走向走廊盡頭的樓梯。
“姐姐,你要去哪?”林若皎在身後焦急地喊。
“去客廳睡沙發。既然林家連一間幹淨的客房都騰不出來,我也隻能入鄉隨俗了。”
我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。
蘇婉凝在身後氣結的聲音傳來:“你......你簡直不可理喻!”
我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躺下,閉上眼睛。
我知道,這隻是他們給我準備的前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