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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冷漠的聲音從大廳的旋轉樓梯處傳來,打破了客廳裏有些黏稠的空氣。

林賀銘端著酒杯緩緩走下樓,眼神掃過我緊繃的禮服,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。

“去換掉。”他隻對我說了這三個字。

沒有問原因,也沒有指責林若皎的越俎代庖。

在他的邏輯裏,隻要破壞了林家在外的體麵,就是我的錯。

我沒有動,隻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
“林先生,我的行李箱昨天被扔在門外,裏麵隻有幾套休閑裝。你確定要我穿著衛衣和牛仔褲參加你們的接風宴嗎?”

林賀銘的臉色微變,似乎想起了昨天我那個被占用的房間。

但他很快恢複了鎮定,語氣依然是不容反駁的威嚴。

“那就穿你母親的衣服。管家,帶她上去。”

就在管家準備上前時,林若皎突然輕輕拉了拉林賀銘的衣袖。

“爸爸,姐姐可能真的不太適應這種場合。不如......我們玩個小遊戲緩和一下氣氛吧?”

她看向周圍的賓客,笑容甜美得恰到好處。

“正好大家都在,我最近對心理學和刑偵很感興趣,準備了一個小測試。就當是給姐姐的接風禮物,大家一起玩,好不好?”

賓客們紛紛附和,畢竟看豪門真假千金的戲碼,總比端著酒杯尬聊有趣得多。

我知道,重頭戲來了。

林若皎從身後的助理手裏接過一個精致的文件夾,抽出一張打印好的紙,遞到我麵前。

“姐姐,你在鄉下可能沒接觸過這些。不過沒關係,這隻是個很簡單的邏輯題。”

她用一種鼓勵智障兒童的語氣說道。

“這是一個真實的連環作案卷宗。凶手每次都在雨夜作案,現場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和腳印。受害者都是穿紅色裙子的女性。”

她環視了一圈四周,聲音微微提高。

“警方最後通過受害者胃裏未消化的食物,鎖定了一家特定的餐廳,並在那裏找到了凶手的毛發。姐姐,你覺得警方這個偵查方向對嗎?”

全場安靜下來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
這並不是一個單純的遊戲。

如果我答錯或者答不上來,她就會用她那所謂“淵博”的知識,再次將我釘在無知和愚蠢的恥辱柱上。

林子濯在旁邊嗤笑了一聲:“皎皎姐,你問她這個?她估計連卷宗是什麼都不知道吧。”

蘇婉凝也微微蹙眉:“皎皎,別鬧了,你姐姐怎麼會懂這些。”

“沒關係的,隨便猜猜嘛。”林若皎笑盈盈地看著我。

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,上麵寫著的所謂“卷宗”,漏洞百出得像是一篇地攤文學。

“這道題,你從哪看來的?”我抬起頭,語氣冷硬。

“是我自己根據一些書上的案例總結的。”林若皎眼中閃過一絲得意,“怎麼了,姐姐覺得太難了嗎?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肺裏那一絲因為禮服過緊而產生的不適感。

“如果這是真實的卷宗,那負責這個案子的偵查員應該立刻被踢出警隊。”

我看著她的眼睛,語速均勻,字字如刀。

“第一,雨夜作案不僅會衝刷指紋和腳印,也會衝刷受害者衣物上的纖維和微量物證。凶手選擇雨夜,是為了反偵察,而不是所謂的‘儀式感’。”

“第二,胃排空時間通常為4到6小時。僅憑胃裏未消化的食物鎖定一家餐廳?這在法醫學上是極其不嚴謹的。同樣的食物,不同的咀嚼程度和胃液濃度都會導致消化時間的巨大差異。更何況,你怎麼證明受害者不是點了外賣?”

我每說一句,林若皎臉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。

“第三,也是最荒謬的一點。”

我伸出手指,點了點她那張紙。

“凶手既然能做到現場無指紋無腳印,說明他具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。這樣一個高智商罪犯,會在自己經常光顧、甚至用來篩選獵物的餐廳裏,留下屬於自己的毛發?”

“這不叫推理,這叫作者在侮辱讀者的智商。”

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
那些原本準備看我笑話的賓客,此刻都愣住了。

誰也沒想到,一個從鄉下接回來的丫頭,能用如此專業和淩厲的詞彙,將林若皎引以為傲的“才華”按在地上摩擦。

林若皎的臉色徹底白了,她咬著下唇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
“姐姐......你、你為什麼要這麼說我?我隻是想活躍一下氣氛,你就算不會,也不用這樣貶低我啊。”

她哭得梨花帶雨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蘇婉凝心疼壞了,立刻衝上來抱住她,轉頭衝我怒喝。

“紀懸!你夠了!你妹妹一片好心,你不僅不領情,還在這裏胡說八道些什麼東西?快給你妹妹道歉!”

林賀銘也厲聲開口:“紀懸,注意你的言辭!在這個家裏,沒有你撒野的份!”

甚至連林子濯都站了出來,指著我的鼻子。

“你算什麼東西?皎皎姐看的那些書都是英文原版的,你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土包子,也敢在這裏裝專家?”

全家人的指責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。

就在我準備拿出備忘錄裏更狠的底牌時,大廳厚重的實木雙開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。

一道低沉、帶著幾分慵懶卻極具穿透力的男聲傳了進來。

“她是不是專家我不知道,但她剛才說的每一句話,都可以直接寫進公安大學的偵查學教材。”

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。

一個穿著深黑色風衣的男人走了進來。

他身形頎長,五官深邃利落,眉眼間帶著一種常年浸淫在血腥與黑暗中沉澱出的冷硬。

林賀銘看到來人,臉色瞬間變了,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迎了上去。

“顧先生!您怎麼親自來了?真是有失遠迎。”

顧宴辭。

京圈最頂級的權貴,不僅手握顧氏財團的經濟命脈,更是公安部特聘的頂尖犯罪心理學顧問。

顧宴辭沒有理會林賀銘伸出的手。

他的目光越過人群,徑直落在我身上。

他微微挑起眉,看著我那身極其不合身的廉價禮服,原本冷硬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“紀懸?”

他準確地叫出了我的名字,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詫異。

“紀教授和沈法醫的寶貝閨女,那個公安部點名要破格錄取的犯罪心理學天才——”

他在眾目睽睽之下,一步步走到我麵前,聲音清晰得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見。

“你怎麼在林家,受這種不入流的閑氣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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