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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
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三天。

中午,我剛把最後一件二手物品打包寄走,我爸就在客廳裏扯著嗓子喊我。

“雅雅,換件像樣的衣服出來。”

我推開門。

客廳裏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幾個親戚,大伯、三姑、還有幾個遠房表叔。

茶幾上擺滿了各種禮盒,顯然是來賀喜的。

沈知妤坐在沙發正中間,穿著昨天剛買的那套白色套裝,宛如眾星捧月。

“哎喲,我們家小魚出息了,馬上就是深圳大設計院的設計師了。”

三姑拉著沈知妤的手,笑得滿臉褶子。

“以後要是發財了,可別忘了提攜提攜你家表弟啊。”

沈知妤靦腆地低下頭:“三姑您別這麼說,我就是個實習生,還得從頭幹起呢。”

“謙虛什麼。”我爸大聲說道,語氣裏滿是驕傲,“人家可是點名要你的,這說明什麼?說明咱們知妤實力在那擺著呢。”

我靜靜地站在房門邊,看著這場荒誕的慶功宴。

大伯轉過頭,看到了我。

“雅雅也畢業了吧?工作找得怎麼樣了?”

客廳裏的聲音瞬間低了下來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,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。

我還沒開口,我爸就搶先說道:“她?高不成低不就的。”

他嫌惡地擺了擺手。

“我托老李在居委會給她找了個臨時工的活,一個月兩千五,好歹是個正經事。結果她倒好,還嫌棄上了,說不去。”

“這丫頭就是眼高手低,在家啃老啃得心安理得。”

親戚們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輕笑。

“雅雅啊,不是大伯說你,現在大學生多如牛毛,你又沒個什麼過硬的獎項,能有個居委會的工作就不錯了。”

大伯端起茶杯,語重心長地教育我。

“你得多向你姐學習,做人要踏實。”

我看著他們一張張充滿說教欲的臉,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反胃。

“我不去居委會。”我平靜地說。

“你看看,你看看!”我爸立刻拔高了音量,指著我的鼻子,“一點規矩都不懂!長輩說你幾句還敢頂嘴?”

“行了老沈,大喜的日子生什麼氣。”

我媽趕緊出來打圓場,把一盤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幾上。

“她願意在家待著就待著吧,等沒錢吃飯了,自然就知道出去找活幹了。”

沈知妤站起身,走到我身邊,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。

“妹妹,你別生爸媽的氣。其實你專業課學得也不錯的,隻是差了點運氣。”

她轉過頭,看著滿屋子的親戚,柔聲說道:

“等我在深圳那邊轉正穩定下來了,我跟主管說說,讓你去我們公司做個前台或者助理什麼的。”

“雖然不是做設計,但好歹也是個大公司,說出去也體麵。”

親戚們立刻爆發出熱烈的稱讚。

“瞧瞧知妤這胸襟,自己剛有點起色,就惦記著妹妹。”

“雅雅,你還不趕緊謝謝你姐?也就是你姐脾氣好,換了別人誰管你。”

我被沈知妤挽著胳膊,感覺像被一條冰冷的蛇纏住。

我一點一點地把手從她的臂彎裏抽出來。

力道不大,卻非常堅決。

客廳裏再次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皺著眉頭看我,仿佛我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罪過。

“不用麻煩了。”

我看著沈知妤那張看似無辜的臉,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
“前台這種體麵的工作,還是留給更需要的人吧。”

“我有我自己的安排。”

我爸猛地一拍大腿,剛要發作。

我兜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。

我掏出手機,看了一眼屏幕。

是一封來自加拿大大使館的郵件。

【您的電子簽證已通過審核並簽發。】

我按滅屏幕,沒有理會我爸暴怒的神情,轉身走回了房間。

“你反了天了你!等知妤走了,你看我怎麼收拾你!”

我爸的咆哮聲在門外回蕩。

我背靠著房門,聽著門外的喧鬧重新恢複到對沈知妤的阿諛奉承中。

我走到書桌前,打開手機裏的購票軟件。

單程機票,終點多倫多。

時間:兩天後。

我把電子簽證的頁麵截圖,保存在了相冊最深處。

窗外陽光明媚,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
“隨便你怎麼收拾。”

我對著空蕩蕩的房間,輕聲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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