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第二天上午九點半。

市局一樓的大型會議室。

媒體記者已經架好了長槍短炮。

我的停職聽證會，同時也是念念的交接儀式。

為了平息輿論，局裏決定把這件“好事”公開辦。

我坐在長桌的最末端。

沒有穿製服。

陸晚音穿著嶄新的製服，坐在原本屬於我的位置上。

她的麵前擺著那枚紅色的評估公章。

溫芷蘭換了一身更加素淨的衣服。

不施粉黛，臉色蒼白。

仿佛真的是一個剛被確診絕症，又即將迎來新生的可憐女人。

沈沛抱著念念坐在旁聽席。

念念今天很乖，隻是死死抓著沈沛的袖子，眼睛驚恐地看著周圍閃爍的鏡頭。

處長清了清嗓子，對著麥克風開口：

“各位媒體朋友。”

“關於昨日我局工作人員紀聽微，在處理特殊收養流程中的不當行為。”

“我局已做出嚴肅處理。”

“紀聽微同誌暫被停職檢查。”

“今天，我們將重新審核溫芷蘭女士的材料。”

“並由新任評估官陸晚音同誌，完成交接。”

閃光燈瘋狂閃爍。

溫芷蘭對著鏡頭深深鞠了一躬。

眼淚適時地滑落。

“謝謝局裏的公正處理。”

“也謝謝大家對我的關心。”

“我一定會把念念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疼愛。”

記者們紛紛鼓掌。

陸晚音翻開那份昨天我扣下的材料。

裝模作樣地核對了一遍。

“材料齊全，符合收養法規定。”

“溫女士，請在這份協議上簽字。”

陸晚音把筆遞給溫芷蘭。

溫芷蘭接過來，手甚至在微微發抖。

戲做得很足。

就在陸晚音拿起公章，準備在那份文件上按下紅印的時候。

我突然開口。

“等等。”

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
所有鏡頭齊刷刷對準了我。

處長猛地拍桌子。

“紀聽微！你還嫌不夠丟人嗎？”

“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！”

我沒有理會他。

我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溫芷蘭麵前。

溫芷蘭看著我，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，但很快又鎮定下來。

她用一種極其微弱的、帶著哭腔的聲音說：

“紀老師，您還不肯放過我嗎？”

“我馬上就要做手術了。”

“您就不能讓我安心地去當一回媽媽嗎？”

記者們開始騷動。

“這女人怎麼這麼不要臉啊！”

“趕緊把她趕出去！”

我沒有管身後的罵聲。

我的目光落在溫芷蘭剛才用來簽字的那支筆上。

那是一支萬寶龍的定製鋼筆。

筆帽上刻著兩個字母：H.J。

霍峻川。

再看向她包裏不小心露出的一角繳費單。

這幾個細節，像閃電一樣在我腦海裏串聯起來。

極深的婚戒勒痕。

高檔男士古龍水。

萬寶龍定製鋼筆。

還有昨晚她給我的那張請柬。

她根本不是什麼單身弱勢群體。

她背後站著一個極度有錢、且強勢的男人。

可是，一個有錢有勢的家庭，為什麼要費盡心機，裝窮裝慘，甚至偽造絕症。

去領養一個先天失聰的殘疾女孩？

他們圖什麼？

我盯著溫芷蘭的眼睛。

腦海裏浮現出昨天沈沛發給我的那份體檢資料。

念念的血型：RH陰性血。

而我也在那一刻，注意到了溫芷蘭繳費單上露出的抬頭。

【市一院血液淨化中心】

我看著她包裏露出的那張繳費單，和她左手無名指的勒痕，終於明白了。

這根本不是一場領養，而是一場狩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