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剛走出市局大樓。
一群記者就扛著長槍短炮圍了上來。
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話筒幾乎要懟到我的臉上。
“紀女士,請問您為什麼故意刁難收養人?”
“有人說您是因為沒拿到好處費才拒簽的,是真的嗎?”
“您對溫芷蘭女士的病情有何看法?”
我被擠得寸步難行。
保安在旁邊試圖維持秩序,但根本攔不住這些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。
我低著頭,一言不發地往前走。
突然。
人群被猛地推開。
沈沛從外麵擠了進來,張開雙臂擋在我麵前。
“大家別擠了!”
“紀老師是在按規定辦事!”
一個記者不依不饒。
“什麼規定?規定裏寫了不讓絕症病人當媽媽嗎?”
沈沛被話筒撞了一下下巴,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但他死死護著我,把我往他的車裏推。
“先上車!”
我坐進副駕駛,沈沛費了很大勁才擠進駕駛座。
車窗外,還有人在拍打玻璃。
沈沛一腳油門,車子衝出了包圍圈。
車廂裏很安靜。
隻有沈沛粗重的喘息聲。
他的手背上被抓出了好幾道血痕。
“沈院長,連累你了。”
沈沛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背。
“聽微,你到底發現了什麼?”
“你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。”
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“那份診斷書,你信嗎?”
沈沛沉默了片刻。
“章是真的,醫院也是真的。”
“我查過,主治醫生也是這方麵的權威。”
我說:
“如果一個女人真的渴望當母親。”
“在得知自己要切除子宮的絕望時刻。”
“她應該做的是去治病,或者是崩潰。”
“而不是在三天內準備好所有完美的收養材料。”
“甚至冷靜地來麵對我的審查。”
“她太有條理了。”
沈沛歎了口氣。
“可是聽微,沒有證據。”
“你所有的推測,在公眾眼裏就是冷血和陰謀論。”
“現在網上已經開始人肉你了。”
我拿出手機。
打開社交軟件。
私信列表已經爆了,全是惡毒的詛咒。
還有人發來了我父母的家庭住址。
【這種刻薄的老女人就該斷子絕孫。】
【查查她全家,肯定都不是好東西。】
我關掉手機屏幕。
“明天上午聽證會。”
“陸晚音會負責交接。”
沈沛猛地踩了一腳刹車。
車子停在路邊。
“你被停職了?”
我點頭。
沈沛一拳砸在方向盤上。
“這幫混蛋!”
“他們就不怕真的出事嗎?”
我說:
“他們隻怕輿論。”
“沈沛,念念絕對不能交給溫芷蘭。”
“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。”
沈沛看著我。
“你說。”
“幫我查一下,溫芷蘭提交的流水證明裏。”
“有沒有大額的醫療彙款記錄。”
“尤其是給血液科或者腫瘤科的。”
沈沛愣了一下。
“你懷疑什麼?”
“如果她沒病。”
“那可能生病的是別人。”
“而她需要那個孩子去救命。”
沈沛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。
“好,我去找人查。”
晚上。
我回到空蕩蕩的公寓。
剛打開燈。
門鈴就響了。
我從貓眼看出去。
是溫芷蘭。
她一個人。
手裏還提著一個保溫桶。
我打開門,沒有讓她進來。
“溫女士,這麼晚了有事嗎?”
溫芷蘭臉上的楚楚可憐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,甚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從容。
“紀老師,我熬了點雞湯。”
“聽說你今天被記者圍了,肯定受驚了。”
她把保溫桶往前遞了遞。
我沒有接。
“收起這套吧。”
“這裏沒有攝像頭,你也不用演。”
溫芷蘭輕笑了一聲。
她收回手,慢慢撫摸著保溫桶的邊緣。
“紀聽微。”
“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個救世主?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透著股陰冷。
“你以為你守在那扇門後,就能決定別人的命運?”
“你攔不住我的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你到底想用那個孩子幹什麼?”
溫芷蘭的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“我說過了,我隻是想當個媽媽。”
“是你自己心理陰暗。”
我上前一步。
“你的絕症是假的。”
“你的未婚也是假的。”
“你以為你能騙過所有人?”
溫芷蘭突然笑了。
她笑得很開心,連肩膀都在抖。
“紀聽微,你真的很聰明。”
“可是聰明有什麼用呢?”
她湊近我,壓低聲音。
“明天上午十點,那枚公章就會蓋在我的材料上。”
“你現在就是個連工作都保不住的廢物。”
“你拿什麼跟我爭?”
她從包裏掏出一張紅色的請柬,塞到我手裏。
“這是念念下個月的滿月酒......哦不,是認親宴。”
“希望紀老師到時候來喝杯喜酒。”
說完,她轉身走向電梯。
我看著手裏的請柬。
紅底金字。
上麵寫著兩個名字。
不是溫芷蘭一個人。
而是:
【霍峻川、溫芷蘭夫婦,誠邀您參加愛女念念的認親宴。】
我猛地攥緊了那張請柬。
霍峻川。
她果然結了婚。
而且連隱瞞都不屑於隱瞞了。
因為她知道,明天隻要陸晚音蓋了章,一切就都合法化了。
我關上門。
拿出手機,撥通了沈沛的電話。
“沈沛。”
“查霍峻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