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沈學東的聲音依然懶洋洋的,還帶著委屈的調調:
“陸哥你血口噴人幹嘛?我明明送到門口了,她自己貪玩跑了,你怪誰啊?”
緊接著電話被柳楚楚搶過去。
“陸遠你鬧夠了沒有,學東說送回去了就是送回去了。”
“他有什麼理由騙你?我看你就是故意把女兒藏起來,報複我們。”
“你還好意思報警,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!”
我聽完,直接掛了。
這女人沒救了。
警車十分鐘就到了,我跟著去了派出所監控室。
畫麵拉回兩個半小時前。
沈學東牽著恬恬走出幼兒園大門。
恬恬背著粉色草莓書包,小跑著跟著他,仰著臉跟他說什麼。
監控沒聲音,但光看畫麵,我女兒笑得特別甜。
我心裏像被人捅了一刀。
畫麵切到景觀河的沿河步道。
他們走進那片柳樹林——那段是監控盲區。
隻有遠處一個探頭拍到模糊的影子。
十五分鐘後,沈學東一個人出來了。
手裏空空的。
他站在路邊低頭點了根煙,然後攔了輛出租車。
我趴在屏幕上,眼睛瞪得發酸,拚了命想看清柳樹林裏發生了什麼。
可什麼都看不清。
沒有落水的畫麵,沒有掙紮的影子。
他就這麼把一個四歲的孩子,留在了那片河灘上。
我在監控室坐了四個小時。
每分每秒都像在拿刀子刮我的骨頭。
身上的泥水早幹了,硬邦邦地糊在身上。
可心口卻越來越冷,凍得我打顫。
快天黑的時候,刑警隊長推門進來了。
他手裏對講機響著,臉色特別難看。
他看了我一眼,嘴唇動了動,眼裏有不忍。
“陸先生......下遊十公裏長興河段,有釣魚的群眾報警......”
“在蘆葦蕩裏發現一個符合特征的小女孩。”
監控室一下子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沒說話。
我耳朵裏嗡嗡響,大得什麼都聽不清。
我站起來,腿麻得沒知覺,撲通又摔地上,然後連滾帶爬站起來。
“帶我去。”我嗓子啞得發不出聲。
“帶我......去找她。”
警車拉著警笛到了下遊河灘。
天已經黑了。
蘆葦蕩邊上拉著警戒線,紅藍警燈一閃一閃的。
幾個法醫蹲在一塊白布前麵。
我不知道自己怎麼走過去的。
兩條腿像灌了鉛,每邁一步,都覺得靈魂跟著丟了一塊。
法醫看見我,歎了口氣,掀開白布一角。
白布底下,是我早上親手給女兒穿的那件淺黃色秋裝。
衣服被泥水泡成了灰褐色。
她的小臉又白又腫,嘴唇發紫,眉頭皺著。
好像在水裏那會兒,她一直很害怕。
我跪下去,伸出手,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冰得我心裏一抽。
她指甲縫裏全是黑泥,還有幾根水草纏在指頭上。
她一定在水裏拚命想抓什麼東西,可什麼也沒抓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