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警察在我旁邊說什麼,說是水流太急,那段河底有暗流,孩子掉下去就被卷走了。
監控沒拍到怎麼落水的,目前隻能暫定意外溺水。
我就像聽不見,低著頭,用袖子一點一點擦她臉上的泥。
擦一下,袖子就臟一塊。
我再換幹淨的袖口繼續擦。
“恬恬不怕,爸爸來了。”
我嗓子眼裏堵著東西,聲音抖得厲害。
“爸爸帶你回家,帶你烤火,你最喜歡烤火了,爸爸給你烤燒餅。”
她一動不動的。
我的世界從這一刻起,就停了。
做完現場取證,法醫說按流程要送去殯儀館冷庫,等進一步調查。
我抱著恬恬不撒手。
“不去冷庫。”我搖頭。
“我女兒怕冷,她怕黑,那裏麵太冷了,她會害怕的。”
我求了他們很久。
可能他們也覺得我可憐,最後簽了字,讓我直接帶去了火化間。
走廊裏空蕩蕩的,就我一個人坐在長椅上,盯著那扇鐵門發呆。
口袋裏的手機震個不停。
掏出來一看,柳楚楚打的。
幾十個未接,從下午到晚上,她終於發現女兒一天沒回家了。
我看著屏幕上“老婆”兩個字,覺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火化間的門開了。
工作人員把還溫熱的骨灰盒遞到我手裏。
那股溫熱透過木盒子傳過來,是恬恬留在這世上最後一點溫度。
我把骨灰盒抱在懷裏,按了接聽。
柳楚楚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,又慌又尖:
“陸遠,你把女兒弄去哪了?!”
“幼兒園說你昨天就沒把她送回去,你是不是瘋了拿孩子嚇我!”
殯儀館走廊空得很,她的聲音回蕩著,又尖又可笑。
我低下頭,用袖子擦了擦骨灰盒上沾的一點灰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我說。
柳楚楚愣了一下:“你什麼意思!”
“恬恬死了......”我把臉貼在骨灰盒上,閉上眼:“骨灰在我手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