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的幾天,我開始默默收拾東西。
衣服、書本、日常用品。
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本來就不多,一個箱子就裝滿了一半。
周四晚上,我正在把幾份絕版資料裝進密封袋。
房門被推開了。
我媽站在門口,手裏拿著一張授權書。
“在收拾什麼?”她掃了一眼地上的箱子。
“換季的衣服。”我頭也沒抬。
“先別管那些了,把這個簽了。”
她走過來,把授權書扔在我的書桌上。
我拿起那張紙。
《音頻版權無償使用授權書》。
使用方:宋初螢。
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“初螢的畫展需要背景音樂。她覺得你那段鯨歌樣本效果很好,想放在主展廳循環播放。”
我看著我媽那張理所當然的臉。
“這是國家海洋研究所的入庫樣本,不是隨便拿來當BGM的流行歌。”
“別拿所裏壓我。”
我媽拉開椅子坐下,翹起腿。
“那段錄音是你私人時間采的,你有一半的著作權。隻要你簽字,所裏那邊我會去打招呼。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
我把授權書推回去。
“為什麼?”她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那是我的心血。她要辦展,可以去素材庫買版權。”
“買的哪有你錄的真實?再說了,一份錄音而已,你妹妹能讓更多人聽到,這是雙贏。”
“雙贏?對她來說是名利雙收,對我來說是什麼?”
“宋雨晴,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?”
我媽站起來,聲音拔高了。
“不就是一段破錄音嗎?放在檔案庫裏能發芽還是能開花?給你妹妹用一下怎麼了,她還要在鳴謝名單裏加上你的名字呢!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宋初螢端著一杯熱牛奶走了進來。
“媽,算了吧。姐姐不舍得就算了,大不了我的展廳就不放音樂了。”
她眼角下垂,看著特別委屈。
“那怎麼行!”我媽一把拉住她的手,“這是你的首展,必須完美。”
她轉頭瞪著我。
“你不簽是不是?行。你下半年的住宿補貼,我讓你爸直接停掉。我看你能在外麵硬骨頭到什麼時候。”
我看著她們母女倆同仇敵愾的樣子,突然笑了。
“隨便。”
我把那份授權書撕成兩半,扔進垃圾桶。
“補貼你們隨便停,錄音我絕不授權。”
“你——”
我媽氣得臉色發白,揚起手就想打我。
我沒有躲,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你打。打完我就去院裏實名舉報你們利用職務之便,挪用家庭基金支持無學術價值項目。”
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宋初螢趕緊抱住她的胳膊。
“媽,別生氣,別氣壞了身體。我們不要了,真的不要了。”
我媽深吸了一口氣,狠狠地放下手。
“宋雨晴,你真行。你簡直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。”
她拉著宋初螢轉身走出去,“砰”地一聲摔上了我的房門。
門框震了震。
我低下頭,繼續把最後幾本書裝進箱子。
白眼狼。
當年我為了照顧生病的宋初螢,放棄了去南極科考的機會,留在家裏給她熬了半年的中藥。
那時候他們誇我是“最懂事的老大”。
現在,我隻是想保住自己最後一點科研成果。
就成了白眼狼。
我把行李箱拉上拉鏈,推到衣櫃最深處。
然後拿出手機,給林敘然發了條消息。
“林師兄,我的手續都走完了嗎?”
林敘然是科考隊的主任助理。
過了幾分鐘,他回過來:
“都辦妥了。下周二早上八點,碼頭集合。”
“好。”
我鎖了手機屏幕。
房間裏很安靜,安靜得能聽到窗外起風的聲音。
下周二。
再忍幾天,就徹底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