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會客室裏已經坐了三個人。

都是和我媽年紀相仿的阿姨。

周述野一進去，她們就熱切地圍了上來。

“周老師，那個名額給我吧！”

“我昨天就把錢準備好了。”

“周老師，我可是您最早的客戶，您不能偏心啊！”

周述野壓了壓手，示意大家安靜。

“大家不要急。”

“有機莊園二期的開發名額確實隻有一個了。”

“這不是錢的問題。”

“是我需要篩選出真正懂自然、懂感恩的靈魂合夥人。”

他走到桌前，拿起那份合同。

目光在我媽和那幾個阿姨之間巡視。

我媽緊張得攥緊了衣角。

這套饑餓營銷的把戲，放在哪個商場都會被罵。

但在這個充滿“磁場”和“能量”的屋子裏，卻效果奇佳。

周述野最後把目光停留在我媽身上。

“孫大姐。”

“雖然你女兒剛才對我有誤解。”

“但我能感受到你那顆為了家人付出的心。”

“這個名額，我決定給你。”

那幾個阿姨立刻發出失望的歎息。

其中一個穿著紅毛衣的阿姨不服氣地嘟囔。

“她女兒都不信這些，給她幹嘛？”

“別到時候鬧事。”

我媽生怕周述野反悔，一把抓過合同。

“不會的不會的！”

“家裏的錢我說了算。”

“周老師，我這就給您轉賬！”

她掏出手機，就要打開銀行APP。

我走上前，按住了她的手。

“媽，等一下。”

幾個阿姨齊刷刷地看向我。

周述野皺起眉。

“小宋，你又要幹什麼？”

我保持著微笑。

“沒什麼，投資畢竟是大事。”

“我媽轉賬之前，我作為家屬，看一眼農業局的特種養殖和種植批文，不過分吧？”

“還有食品經營許可證，以及這款有機蔬菜的第三方檢測報告。”

會客室裏安靜了一瞬。

那個紅毛衣阿姨立刻跳了起來。

“哎喲，你這小姑娘怎麼這麼事兒？”

“周老師那是古法傳承，體製內那一套懂個屁！”

另一個阿姨也跟著幫腔。

“就是啊，那些證都是花錢買的，周老師不屑於搞那些虛的。”

“你們不投趕緊讓開，我投！”

周述野歎了口氣。

他看著我，眼神裏滿是痛心。

“小宋。”

“你被那些條條框框困得太死了。”

“我的農莊是在做功德，不是在做生意。”

“如果你非要用世俗的眼光來衡量，那這個名額，我收回。”

他伸手要去拿合同。

我媽急得一把推開我。

“宋衍枝你閉嘴！”

“你非要攪黃了我的事才甘心嗎？”

她雙手死死護著合同，眼淚又急出來了。

“周老師您別生氣，我不要看什麼證。”

“我信您！”

她重新拿起手機，開始輸入密碼。

我看著她的動作。

沒有再阻攔。

“媽。”

我淡淡地開口。

“你要轉的是十五萬。”

“你那張工資卡，單日轉賬限額是五萬。”

我媽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。

她愣了一下，點了幾下屏幕，臉色變了。

“真的受限了......”

她抬頭看向周述野，滿臉歉意。

“周老師，我得去一趟銀行櫃台提額。”

“今天可能轉不了了。”

周述野的眼角抽動了一下。

盤手串的動作也停了。

他明顯很不爽，但還是強扯出一個笑。

“沒關係。”

“好事多磨。”

“不過這名額不能一直給你留著。”

“明天正好是我們莊園的‘自然農法感恩大會’。”

“你明天帶著現金或者轉賬過來，在大會上簽。”

我媽連連點頭。

“好好好，我明天一早就去銀行。”

離開莊園的路上。

我媽坐在副駕駛，一路都沒跟我說話。

車廂裏氣氛壓抑到了極點。

快到家的時候，她終於忍不住了。

“宋衍枝，我算是看明白了。”

“你就是嫌我花錢。”

我握著方向盤，看著前方的紅燈。

“我沒嫌你花錢。”

“我是不想你把錢送給騙子。”

“騙子？”她冷笑了一聲。

“如果不是吃了周老師的菜，你爸的血壓能控製得那麼好？”

“你們天天吃外賣，身體遲早要垮！”

“我拿自己的養老錢給全家買個健康，你還要來算計我！”

綠燈亮了。

我踩下油門。

“爸的血壓能控製好，是因為上個月醫生給他換了長效降壓藥。”

“跟黃瓜沒有關係。”

我媽猛地轉過頭，死死盯著我。

“你就是個冷血動物。”

“一點人情味都沒有。”

她轉過去，看著窗外，不再理我。

我看著後視鏡裏她發白的鬢角。

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。

行。

講人情味是吧。

那就明天大會上，當著所有人的麵，好好講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