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大棚的門被推開。

一股濃烈的悶熱氣息撲麵而來。

幾排西紅柿和黃瓜藤掛在架子上。

大棚角落裏放著幾個半人高的音響。

裏麵正循環播放著舒緩的佛教音樂。

周述野指著那些音響。

“聽見了嗎？”

“這是432赫茲的宇宙頻率。”

“植物聽了這個音樂，細胞排列會變得非常整齊。”

“長出來的果實，吃下去能修補人體的DNA。”

我媽聽得連連點頭，甚至雙手合十對著西紅柿拜了拜。

我走到一株黃瓜藤前。

葉片邊緣發黃，卷曲。

根部的土壤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。

我蹲下身，伸出手指在土裏撥弄了一下。

捏起一點白色的晶體。

“周老師。”

我站起身，把手指舉到他麵前。

“請問這能修補DNA的土壤裏，為什麼會有未溶解的複合肥顆粒？”

周述野的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
他走過來，看都沒看我的手指。

“你懂什麼？”

“那是深海提取的天然礦物鹽。”

“是為了補充土壤流失的微量元素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深海提取的天然礦物鹽。”

“剛好長得跟尿素一模一樣。”

“連遇水吸熱的物理反應都一樣。”

我剛剛捏碎那顆晶體的時候，指尖明顯感覺到了降溫。

周述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
他沒有理我，而是直接看向我媽。

“孫大姐。”

“我以為你是真心認同我的理念。”

“如果你女兒是來砸場子的，那你們請回吧。”

“我的菜，隻賣給有緣人。”

他拂袖轉身，作勢要往外走。

我媽徹底慌了。

她一把拉住周述野的袖子。

“周老師，您別走！”

“她不懂事，我懂！”

說完，她轉過頭，狠狠瞪著我。

“宋衍枝，你立刻給周老師道歉！”

我看著我媽焦急的臉。

她眼角的皺紋裏擠滿了對健康的渴望和對權威的恐懼。

我歎了口氣。

“媽，我隻是在確認......”

“我讓你道歉！”

她的聲音尖銳起來，甚至帶上了哭腔。

“你非要氣死我嗎？”

“我辛辛苦苦買這些菜，還不都是為了你和你爸的身體？”

“你爸血壓高，你天天熬夜做實驗。”

“我就是想讓你們吃點沒毒的東西，我有錯嗎？”

她眼淚掉了下來。

我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。

這就是周述野這種人最惡毒的地方。

他們把騙局包裝成愛。

你戳破騙局，就是在踐踏家人的愛。

我閉上嘴，把手裏的土渣拍幹淨。

然後看向周述野。

“對不起，周老師。”

“是我見識短淺，誤會您了。”

周述野停下腳步。

他轉過身，臉上重新掛上了笑。

“知錯能改，善莫大焉。”

“小宋啊，你還要多學學你母親的這份敬畏之心。”

“科學是有限的，自然是無限的。”

我低著頭，非常配合地點了點頭。

“您說得對。”

“為了表達歉意，我能不能自己摘兩個西紅柿回去品嘗？”

周述野大手一揮。

“隨便摘。”

“去感受一下大自然的能量。”

我走到架子深處。

避開他們的視線。

從包裏摸出一個幹淨的物證取樣袋。

抓了一把根部的土壤，連同那幾顆“深海礦物鹽”一起裝了進去。

封好口，塞進包的夾層裏。

然後我隨手揪了兩個表皮發硬的西紅柿。

回到他們身邊。

“摘好了。”

周述野看著我手裏的西紅柿，滿意地點點頭。

“走吧，孫大姐。”

“我們回會客室。”

“把剩下的正事辦了。”

他說的正事，就是那份十五萬的股東合同。

我媽擦幹眼淚，立刻跟上他的腳步。

“好的周老師。”

“我今天就把錢轉給您。”

我跟在他們身後。

看著周述野那件晃蕩的亞麻衫。

手指在手機盲打了一條消息，發給了我科室的師弟。

“準備一下土壤速測儀。”

“有活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