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第二天下午。

市郊的一家快捷酒店會議室。

我陪著我媽推開門的時候，裏麵已經坐了三四十個中老年人。

牆上拉著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：

【歸真自然農法第一屆感恩回饋大會】

周述野站在台前，手裏拿著麥克風。

他今天換了一身更飄逸的白麻衫。

看見我們進來，他立刻笑著招手。

“孫大姐來了，快坐第一排。”

我媽像是受了多大榮寵一樣，快步走過去坐下。

我跟在她身後，拉開旁邊的一把椅子。

坐下後，我把一個黑色的帆布包放在膝蓋上。

裏麵裝著我昨晚連夜趕出的檢測報告，以及幾份打印好的資料。

會議開始了。

周述野先是講了半小時的“宇宙磁場”和“植物意識”。

台下的大爺大媽們聽得如癡如醉。

時不時還爆發出一陣掌聲。

接著，進入了煽情環節。

周述野走下台，來到第一排。

他把麥克風遞給我媽。

“孫大姐。”

“我聽說，你女兒為了阻止你投資，昨天在莊園裏很不愉快。”

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。

各種譴責的眼神像針一樣紮過來。

我媽漲紅了臉，有些尷尬。

“沒......沒有的事，她就是不懂。”

周述野拿回麥克風，歎了口氣。

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會議室。

“各位家人們。”

“現在很多年輕人，讀了幾本書，就覺得自己掌握了真理。”

“他們對父母指手畫腳。”

“連父母想花點錢養生，都要百般阻撓。”

“這叫什麼？”

“這叫知識的傲慢！這叫不孝！”

台下立刻有人附和。

“對！就是白眼狼！”

“我們花自己的錢還要看他們臉色？”

那個昨天在會客室的紅毛衣阿姨也站了起來。

指著我大聲說：“小姑娘，你媽為了你們好，你還不知好歹。”

“我要是你，早就羞愧得鑽地縫了！”

我媽坐在我旁邊，頭低得很深。

她沒有反駁他們。

也沒有替我說話。

她隻是緊緊攥著那個裝著十五萬銀行卡的包。

周述野滿意地看著這一切。

他重新走上講台。

“孫大姐。”

“今天當著大家的麵，我再問你最後一次。”

“這個合夥人的名額，你還要嗎？”

“如果你屈服於女兒的壓力，那我就把機會給別人了。”

我媽猛地抬起頭。

她咬了咬牙，站起身。

“我要！”

“我今天就把錢帶來了！”

她說著就要往台上走。

我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。

“媽。”

我媽用力甩開我的手。

“你放開我！”

“我今天非投不可！”

我沒有鬆手，而是站了起來。

拿起了麵前桌上的另一支備用麥克風。

“投資可以。”

“但我有幾個問題，想先請教一下周老師。”

我的聲音很平靜，通過音響蓋過了台下的嘈雜。

周述野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嘴角掛著一絲嘲弄。

“怎麼，小宋老師今天要給大家上課？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上課不敢當。”

“普法而已。”

我拎起那個黑色帆布包，離開座位。

徑直走上講台。

繞過周述野，走到會議室的控製台前。

拔掉他的U盤。

插上了我的手機數據線。

大屏幕上的自然風光瞬間消失，變成了我手機的投屏畫麵。

周述野臉色變了。

“你幹什麼？”

“保安！把她弄下去！”

會場後排站起兩個穿黑衣服的男人，朝台上走來。

我點開手機裏的一個文件。

轉過身，看著周述野和台下所有人。

“各位叔叔阿姨。”

“你們喝著周老師的活泉水，吃著周老師的磁場黃瓜。”

“那你們想不想看看，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麼種出來的？”

我按下播放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