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宋老爺子飛美國的消息,顧以寧顯然也知道了。
因為第五天早上,她忽然主動聯係了我。
不是她本人打的。
是宋家管家。
"沈小姐,顧小姐請您來一趟宋家。"
語氣恭敬了不少,但透著一股怪異的急切。
我到的時候,顧以寧坐在客廳的沙發上,麵前攤著一份文件。
看到我進門,她抬起眼,臉上的表情很複雜——有一絲不耐,有一絲被迫,但更多的是一種極力維持的優雅。
"沈念,坐吧。"
我沒坐。
她也不在意。
把文件推過來。
"簽了這個,我安排你今天飛美國給宋懷序做輸注。"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《醫療服務外包協議——沈念》。
內容很簡單:我以"外聘醫療服務人員"身份為宋懷序提供骨髓因子輸注。
單次服務,單次結算。
服務完成後立即解除關係,不得以任何理由重新入住宋家。
協議最後一條寫著:甲方(宋家)有權隨時終止合作,乙方(我)不得提出異議。
我看完了,沒說話。
顧以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"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好條件了。"
"你去做輸注,他指標穩定了你就走。以後每三個月來一次,做完就滾。"
"大家井水不犯河水。"
她放下杯子,目光淡淡的。
"你也別覺得委屈。說到底你就是個供體而已。宋家以前養你,不過是圖方便。"
"現在有了正規流程,你該回到你本來的位置上去。"
我攥著那份協議,指節發白。
供體。
她把我定義成一個供體。
像一台機器,需要的時候插上電源,不需要的時候扔進倉庫。
"如果我不簽呢?"
顧以寧的笑容頓了一下。
隨即恢複如常。
"不簽?"
她站起來,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。
"沈念,你可以不簽。但宋懷序會死。"
"他死了,你覺得宋家會感謝你的'堅持'?還是會恨你一輩子?"
她湊近我耳邊,聲音壓得很低:
"不管你簽不簽——在宋懷序心裏,你都隻是一個醫療工具。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。"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很漂亮的一雙眼睛,形狀像杏仁,顏色很深。
但裏麵什麼都沒有。
沒有心疼宋懷序的焦急,沒有差點害死他的愧疚。
隻有控製欲。
我把協議放在桌上。
"我可以飛去美國。但不簽這個。"
顧以寧臉色一沉。
"沈念——"
"我不簽你的條款,但我會去救他。"
我看著她,一字一字說:
"因為我去,不是因為你讓我去。"
"是因為他會死。"
顧以寧的表情冷了下來,嘴角緊繃。
她正要說什麼,客廳的座機突然響了。
管家接起來,說了兩句,臉色劇變。
他捂住話筒,聲音發抖:
"顧小姐......是美國那邊......宋少淩晨白細胞跌到1.9,高燒2度,醫療團隊已經下了病危通知。"
"宋老爺子......讓您和沈小姐立刻飛過去。"
顧以寧的咖啡杯頓在半空中,手指微微一顫。
但她還在維持鎮定——直到管家說出最後一句話:
"還有,宋老爺子說——"
管家吞了吞口水。
"宋少清醒了一會兒。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:'沈念在哪?'"
"第二句是:'顧以寧做了什麼?'"
顧以寧手裏的咖啡杯"啪"地摔在了地毯上。
褐色液體濺了她一裙子。
她渾然未覺。
因為管家還在說:
"宋老爺子原話是——'讓顧以寧一起來,我要當麵問清楚,這五天,她到底把沈念怎麼了。'"
整個客廳安靜得能聽見時鐘走動。
顧以寧的臉從白變青,又從青變紅。
她張了張嘴,像是想說什麼,但一個字都沒能擠出來。
而我站在那裏,攥著那份沒簽字的協議,指尖終於不再發抖了。
宋懷序醒了。
他問的第一個人是我。
他問的第二句話是——顧以寧做了什麼。
這五天裏我所有的委屈、恐懼和無能為力,在這一刻忽然有了一個著落。
管家小心翼翼地看了顧以寧一眼,又看了看我。
"沈小姐,車已經備好了。宋老爺子的私人航班兩小時後起飛。"
"您......請先上車吧。"
他說"先"。
不是"一起"。
是"先"。
顧以寧站在原地,裙子上的咖啡漬洇開一大片。
她看著我走向門口的背影,忽然開口了:
"沈念!"
我停下腳步,但沒有回頭。
"你別得意。"
她的聲音微微發顫,但還在強撐著那股高高在上的氣勢。
"等懷序好了,他會明白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。"
我回過頭。
看了她最後一眼。
"顧以寧,你把他的儲備液毀了,把他的供體趕走了,把他的白細胞從8.7逼到了1.9。"
"你覺得這叫為他好?"
"那我很好奇——宋老爺子也是這麼想的嗎?"
顧以寧的臉,徹底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