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拿著錄取通知書回顧家認親那天,繼母沒讓我上二樓。
她讓阿姨把我的行李箱攔在玄關——拉杆斷了,用膠帶纏著。
繼姐從樓上下來,抽出一條手鏈甩到台麵上。
"爸說讓你換上這個,好歹像顧家人。"
她看的是我手腕上那根編了紅豆的舊紅繩。
我媽走的那年係上的,打的死結,七年沒摘過。
我說不用。
繼母笑了一下,很溫柔很體麵的笑。
"小慧,媽不是嫌棄。但家裏來來往往都是什麼人,手上係這個,人家還以為顧家苛待你。"
我還是搖頭。
繼姐不耐煩了,從果盤邊抄起把小剪刀,拽過我的手腕——
哢嚓。
紅繩斷了,紅豆滾到地磚上,骨碌碌轉了兩圈。
我看著那顆紅豆慢慢停下來。
然後繼母的手機響了。
她按掉。三秒後又響。
繼姐的手機也響了。座機也響了。連玄關的智能音箱都亮了紅燈。
門鈴響了
......
方蕊讓阿姨去開門。
她自己退了半步,拿手背拂了一下裙擺,下意識把那截斷紅繩踢到茶幾底下。
門開了。
外麵站著個女人。三十來歲,深灰色西裝,頭發紮得一絲不苟,手裏夾著個黑色文件夾。
"您好,請問葉枝小姐是住這裏嗎?"
繼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這種打扮,要麼是社區的,要麼是福利院的。
"我是她繼母。"方蕊笑了一下,很得體,"枝枝剛到家,請問您是?"
"檔案核實。"女人沒多解釋,目光越過方蕊掃了一圈客廳,停在了玄關那個膠帶纏著的破行李箱上。
又看了看我。
然後看到了我手腕上那道勒痕。
"繩子呢?"
她問得很輕。但方蕊明顯愣了一拍。
方曉棠倒是不在意,靠在樓梯扶手上翻白眼:"那破繩子礙眼死了,我幫她剪了。"
女人沒說話。低頭在文件夾上寫了點什麼。
"葉枝小姐住哪間房?"
方蕊張口就來:"樓上給她收拾了——"
"她沒讓我上樓。"
我聲音不大。
但客廳就這麼點地方,在場的人全聽見了。
方蕊臉上的笑終於裂了一條縫。
女人又在文件夾上記了一筆,合上,點了下頭。
"打擾了。"
轉身就走。
沒留名片,沒多問一句。
門關上的瞬間,方蕊的臉徹底沉下來。
"葉枝。"
她叫全名的時候從來不帶感情。
"你什麼意思?在外人麵前給我上眼藥?"
方曉棠從樓梯上下來,胳膊環在胸前:"就是,人家來做個登記你就告狀,福利院教你的?"
我沒吭聲。
方蕊拿指甲點了點玄關方向。
"阿姨,把那個箱子搬到一樓雜物間去。"
她看向我,語氣恢複了那種溫溫柔柔的調子,比罵人還讓人難受。
"樓上確實沒空房了。你先在一樓將就兩天。等你爸回來再說。"
一樓雜物間。
沒有窗,隻有一個排風扇。
堆著過季的鞋盒和落灰的行李。
阿姨把我的破箱子塞進去的時候,連門都差點關不上。
我坐在鞋盒上,摸了摸口袋。
紅豆還在。
方曉棠把它掃進垃圾桶的時候,我偷偷摸出來揣兜裏了。
我把它舉到排風扇的微光下。
顏色舊了,但還是紅的。
雜物間沒有窗,但門縫裏能看到一小條外麵的路。
路對麵多了一輛黑色的車,停在樹影下,沒熄燈。
我盯了它兩秒。
燈滅了。